“回來了？”
馬車在學士府門前停下，遠遠的，馮芷就看到了門口等候多時的周瑩。
“周姐姐，我……”
一想到自己是偷溜出門的，馮芷就心虛的低下了頭。
“這筆賬，我回去再跟你算。”
周瑩用手指輕戳了一下馮芷的額頭，轉頭看向謝宸，已然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疏離態度。
“今日有勞王爺親去太傅府為民女奔波了。
眼下，王爺和馮妹妹成親在即，為避嫌，也為了馮妹妹的清譽著想，在成婚之前，王爺還是少和馮妹妹見面為好。”
說完，周瑩便拉起馮芷的手，轉身就走，臨了還不忘讓小廝趕緊關上大門。
“且慢！
今日，本王已替你去太傅府探過口風，周家二房果然有問題。但周太傅他……他還是顧念著你們之間的祖孫情的。”
謝宸在身後叫住了二人，馮芷調皮的扭頭衝他嘟嘴，而周瑩始終一動不動，未曾回頭，他只好笑著叮囑道：
“此次治理江南水患，你們二人都立下了大功，陛下不日便會傳召你們進宮問話，早做準備吧！”
謝宸給馮芷比了個“OK”的手勢，便不再多留，駕車離去。
“怎麼，這人才剛走，就魂不守舍了？”
直到車軲轆聲漸行漸遠，周瑩這才轉身，一把將扭頭和謝宸揮手告別的馮芷給拽了回來。
“周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今日偷跑去太傅府，聽那周煜在謝宸面前告你的狀，心裡別提多來氣了。”
眼見馬車消失不見，馮芷趕忙拉起周瑩的手，忿忿不平的控訴起來。
“堂哥他……他當真是這麼說的？”
兩人回到芷衡苑，坐在門窗緊閉的閨房內，聽著馮芷繪聲繪色的講述著今日在太傅府的所見所聞，周瑩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馮芷說得口乾舌燥，徹底停了下來，她這才將早倒好的溫熱茶水遞給她，緩緩開口。
“是，他……他說到你被惡混玷汙，清白盡毀時，言辭篤定，眼中似乎還閃過了一絲得意之色。
彷彿，他當時就在現場，他早就知道會是如此結果。”
馮芷一邊複述著周煜當時的說辭，一邊給周瑩描述著他說這話時的眼神語氣。
再聯想到謝宸在馬車上給她分析過的，周家爺孫這幾位的性格，心理，乃至他們各自心裡的盤算，她越想越覺得心驚，忍不住道：
“周姐姐，你之前身上的毒就是你堂哥趁你不備，偷偷給你下的？
還有，那惡混也是他提前找來的，他早打定主意要毀你清白，好讓自己的親妹妹周玥代替你嫁入燕王府，對不對？”
周瑩沒有說話，只衝著她微微點頭，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
連馮妹妹都能想明白的事，她又如何看不出堂哥的歹毒用心呢？
“周姐姐，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我看得出來，周太傅他還是很關心你，也很擔心你的。
要不，我們明日就回周府，去告訴他老人家，你還好好的活在世上，他……他若知道你堂哥竟是如此人面獸心之人，一定回替你討回公道的。”
馮芷上前拉過周瑩的手，努力給她打氣。
“祖父他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也是現如今，我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了，我……我早該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的。”
周瑩紅著眼哽咽道，但隨即，她便抬手擦了把眼睛，眼神也越發明亮堅定。
“不，我還不能回太傅府，至少，不是現在！”
周瑩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再提及此事，轉身笑看著馮芷，轉移話題道：
“怎麼，你這麼急著讓我回府歸位，是當真想要把燕王妃之位拱手相讓嗎？”
“我……我才不要做燕王妃呢，早知道做一個當家主母要管這麼多事，我當初就不該輕易答應謝宸。”
一想到這事兒，馮芷就開心不起來。
尤其，面前的周瑩不光嘴上調侃她，還催促小玉和小蕊她們搬來了馮府近半年來的賬目。
她一手拍打在桌上那厚厚一摞賬冊上，一邊笑著調侃道：
“怎麼，你打算畏難而退？你捨得下著燕王妃之位，也捨得下謝宸嗎？”
“周姐姐，我……我……”
馮芷支支吾吾了半天，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我什麼我，說好的從今天開始，跟我學著看賬本，掌管中饋。
結果倒好，你這一大早上的就偷溜出門，到現在，連本賬簿都沒翻開看過。
怎麼，是要我嚴師出高徒呢？
還是打算讓我把今日之事，都事無鉅細的跟馮學士和馮少卿彙報一聲？”
一想到大哥和老爹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馮芷只能認命的坐到桌前，乖乖的翻起了賬簿。
自從上次她跟在謝宸屁股後面偷下江南，不告而別，讓老爹和大哥幾個月來都憂心不已，夜不能寐。
如今，別說她未經允許，偷溜出府了，就算是日常想出門逛逛，都得提前跟父兄說好，不然……
“怎麼，還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見馮芷呆呆的盯著面前的一頁紙，半天不見動靜，周瑩不得不苦口婆心的勸了起來。
“馮少卿今日可是一大早就匆匆出門了，說是同宋世子約好了，去清風酒樓詳談，他與宋三小姐三日後的具體婚典細節。
馮府就你一個女眷，你總不希望，到時候你爹他一個人忙得團團轉，又要忙著招待前院賓客，又要打理後各種後院瑣事，僕從分工，人員調配吧？”
一聽這話，馮芷臉上再沒有半點抗拒之色，主動一目十行的翻起賬簿來。
“周姐姐，這一行行的繁體字，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尤其，這最後的收支彙總明細，我怎麼都看不大懂，也看不習慣。
要不，我們把它改成清爽的阿拉伯數字，把這計算方式，還有每頁最下方的收支彙總方式，也一併給改了吧？”
半個時辰後，馮芷倒是把眼前的賬目給看進去了，可同時又提了一堆有的沒的改進意見，讓一旁的周瑩是高興也不是，生氣也不是，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她甚至都有些後悔，當初是不是，不該接手教導馮芷的亂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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