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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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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

那一晚之後,李棄忽然對她冷淡了起來。

也不是遷怒或者別的,只是單純的不在意了。

假正經。

奚歸憤憤地想。

就像姨父那樣。

奚歸的母親塗氏走得早,到了要讀書的年紀,父親就帶她去廬州姨父何承瑾府上住。

何府很熱鬧,有一堆孩子。

姨父還有一個瘋癲了的妹妹,也養在府裡,就是謝家兩兄弟的母親。

姨父在人前是個不茍言笑的文人謀士,是一群孩子的先生。甚至對姨母也是淡淡的,不怎麼笑。

奚歸小時候不懂,還悄悄地問姨母,為什麼總是她巴巴得去找姨父,是不是姨父對她不好,有沒有欺負她。

姨母笑道:“你姨父就是這個樣子啦,假正經。他總是不好意思,私下裡……”

姨母看著她頓了頓,只道:“你長大就懂了。”

奚歸現在長大了,還是不怎麼懂。

或許如果她要撩撥李棄,還要像姨母一樣再主動一點。

但她現在有點想念何府了。

竺表哥也被抓了,姨母肯定很擔心。

還有謝家二哥哥,大家不知道他的祭日,只好每年生日給他燒紙錢。

算算日子,好像就是明天了。

李棄的事先放一放,她要先給謝朔燒點紙錢。

-

太陽完全落下,奚歸抱著幾沓明黃的紙錢到了後院。

平日裡沒人管她幹什麼,只是出去會有衛誠跟著。這會子她一個人在院子裡,幾個小太監已經遠遠地避開了。

她將樹枝燒焦,在地上畫了個圈,南邊留著一小道缺口。

明黃的紙片在火焰裡坍縮成黑沫。

“謝二哥哥,今年多給你燒點,能不能保佑保佑我。”奚歸用袖子扇了扇紙錢冒出的煙,悶悶道。

火焰噼啪地燒著,時不時蹦出幾點火星。

“還在頭七,怎麼燒紙錢,不嫌晦氣?”

奚歸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李棄背手站在她身後,銀面具上映著火光。

奚歸想了一下頭七是哪個頭七,才反應過來不止死人有頭七,成婚也是有頭七的。

“李大人成婚當晚還在院子裡殺人呢。”奚歸站起來,將手頭剩下的紙錢全部扔進火堆裡。

李棄笑,張了張唇,沒說話。

奚歸說完才覺得這話有點衝,又道:“這是燒給我表哥的,每年都是這個時候燒。他是個好人,你且寬容一下吧。”

李棄點頭,繞到火堆另一側坐下,眯眼道:“何家的?”

“謝家的。謝二公子,謝朔。”

隔著火焰看他,奚歸覺得李棄今天心情似乎不錯。

他難得穿了一身紅衣,不似平日裡那樣肅重,面具下的眉梢眼角應當是鬆快的。

不像老虎,倒像大貓了。

“他是今天死的嗎?”

這話聽起來問得隨意,奚歸卻認真答道:“不知道,所以只好生辰燒給他,就當是生辰賀禮了。”

“大人或許知道?”

李棄眯了眯眼,動了動胳膊,不在意道:“忘了。”

怎麼能忘了呢?

謝朔是靖王親弟弟,如果靖王死了,是能頂上去接著坐王位統領起義軍的。

李棄掌著大周,不該忘的。

“你最近忙嗎?這兩日都不怎麼能見到你。”奚歸道。

李棄垂眸去看地上那團快要熄了的火堆,嗯了一聲。

“那兩個侍女今天會過來,我看你還想用,那就先用著吧。”

說完,李棄拍拍衣襬從地上起來,又往外面去了。

紙錢燒淨,在地上留下一塊黑印。

天徹底黑了,剛剛躲遠的小太監又不知從哪冒出來,提著燈引她回房。

朝菌已經燒好了熱水,等她沐浴。

前兩日李棄還會回來伺候她沐浴更衣,早晨回來一趟陪她梳頭吃飯,晚上看她睡下了再出去繼續忙。

現在侍女回來了,這些事自然是侍女來做。

“夫人背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呢!一點印子也沒留下。”朝菌喜道。

“銀蛾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回夫人,銀蛾姐姐已經快好了!”

奚歸點點頭,撈了一把浴湯裡淡黃的臘梅花。

李棄給她洗的時候她總覺得不好意思,這會兒換了朝菌,又有點想念李棄的周到了。

李棄會將花瓣用木勺舀起淋到她身上,再用水澆下去。

這樣澆一遍,整個屋子都是香的。

而他會很認真地看她,像是在看某幅畫,最後洗完還要細細檢查一遍哪裡沾了花瓣沒衝下來,用手指輕輕拈掉。

“你去歇歇,叫銀蛾過來吧,我有話要跟她說。”奚歸忽然扭頭道。

銀蛾的步子聽著不太穩,應該是還沒好全。

奚歸按李棄的法子教她給自己洗了,才慢悠悠道:“之前讓你想的,有什麼打算了嗎?”

銀蛾道:“夫人恩重,我是要留下的。”

這話聽不出毛病,只是不知李棄是不是又跟她說了些什麼。

奚歸道:“之前在宮裡,見過宮女和太監對食的嗎?”

銀蛾神色凝了凝,道:“見過的。”

“那你去替我辦件事,找個對食的宮女問問心得,不許叫人知道是我派人去打聽的,能行嗎?”奚歸嚴肅道。

“據奴婢所知,太監的喜好多半……”銀蛾神色間有些猶疑。

宮女本來就是伺候人的命,伺候太監也有不少覺得憋屈。夫人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成婚也是去做妻的,去學那些東西,如何受得了呢。

奚歸望著她不說話。

銀蛾見奚歸主意已定,只得答是。

-

衛誠在中宮外院有一間屋子,算是住著管家的位置。

看見奚歸穿著浴袍進來時,穩重的衛誠也著實驚了一下。

衛誠定了定神,道:“夫人晚上是要出門嗎?還請先換件衣服。”

“我就在自己院子裡走,不換。”奚歸拉了張凳子,隨意地坐了。

這樣和李棄僵著總不是辦法。衛誠是李棄的心腹,就算不能從他那打聽點什麼,也要藉著他的嘴傳點什麼過去。

衛誠道:“院子裡雖然都是些閹人,夫人也要注意避嫌。”

奚歸坐著不走,衛誠不好趕人,也不好繼續手頭的事情。

奚歸隨口道:“掌印是不是說過,人供我隨意使喚,做什麼都可以,要去哪裡只要你跟著就行?”

“是,不過——”

“告訴掌印,這幾天都不見人,我缺人伺候了,要找個活好的。”

李棄在子時末趕回來了。

只是看著面色不太好。

他進了臥房就開始洗手,指甲修過,又用皂角在指縫間細細地磨。

什麼花樣也沒有,李棄用手掏了一晚上。

奚歸不知那水流了多少,分明不想要,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受了刺激便有反應。

李棄沒有矇住她的眼睛,也沒有摘面具。

奚歸試著吻他,被擋了回去。

他隔著面具冷冷地看著她道:

“夫人既然欠伺候,那便好好受著。”

奚歸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李棄的嘲諷,說她不行。

一開始是舒服,往後就說不上來了,最後疲憊壓過了一切,再也說不出話了。

好像不僅沒勾到人,還把自己賠進去了。

她在床上躺了兩日,才終於能緩過來。

“夫人可還好?大人找了項輯事來,說是要教夫人鍛體,不然……”朝菌一面說一面不好意思地笑,“大人說夫人受不住的。”

奚歸仔細一想,好像也不算沒勾到。

只是這位項輯事,聽著有些耳熟。

進了正廳才知道,錦衣衛的項輯事原來就是項紅。

奚歸看到這張臉就覺得背上隱隱作痛。

天牢的記憶又翻上來,她摳了摳椅側的雕花扶手,強行定住心神。

項紅笑道:“奚夫人不必緊張。在天牢也只是例行公務,如今在中宮,夫人想學什麼只管說。”

從前在天牢裡沒有閒心細看,如今才發現,項紅不露兇相時,容貌倒也算姣麗。

好看的人露出笑容,多少會讓人感到親切歡喜。

奚歸心神放鬆下來,思索道:“小時候父親教我練過一點武。但是有一次走神從馬上摔下來,腰傷得狠了,再練下去怕不好,父親就沒叫我再學了。”

項紅點頭,問道:“夫人還能騎馬嗎?”

“能,只是時辰不能太長。”

“那就學射箭和暗器。換輕一點的弓,射程可能不夠,但自保還是夠的。”項紅道。

項紅給她找來的是木製的短弓,暗器選了袖中針。

院子裡擺了兩個靶子,項紅每日撥出一個時辰手把手地教她。李棄還是沒見著,卻是和項紅混熟了。

“夫人放心,李大人這些日子忙著鬥太后呢,確實是忙不開。”項紅寬慰道,“掌印是個好人,外頭都傳他狠厲毒辣,但那都是對外邊人的手段。”

項紅接著道,她當初就是掌印上位後一手提拔起來的。

錦衣衛從未有過女子,可項紅不僅成了錦衣衛,還升到了五品千戶,負責輯事。

奚歸一面拉弓,一面默默聽著,試探著問起父親的情況。

“還是那樣,活著。”項紅看了她一眼,勸道,“你畢竟是從天牢裡出來的,如果讓你們見面,掌印大人在朝堂上也不好交代。下次我會轉告你父親,你是安全的。”

這話看似在理,可奚歸又不是真的和李棄做了比翼連心的夫妻。李棄難做,又不是她非要從天牢嫁過來才讓他難做的。

可奚歸終究沒有說。項紅雖不能幫她,也算是一片好心。

【作者有話說】

再次梳理一下主角親戚關係網,順便補一下女角色們的名字:

奚歸的父母是奚仲卿和塗氏(塗採英)

姨父姨母是何承瑾和塗氏(塗采薇)

何承瑾的妹妹何氏(何雲琚)是謝瀾煙的妻子,謝家兩兄弟的母親

當設定看就好了,記不住沒關係,正文裡沒出現的名字不用記![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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