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賜藥
大周的天牢半埋於地下,陰寒溼冷,冷風從洞口嗚嗚地灌進去,像是蟄伏的巨獸在積雪下哭嚎。
一隊獄卒鑽進洞內,提著冷水挨個往囚犯身上潑去。
奚歸被這潑水聲驚醒,恍惚間以為是雨水傾盆而下,還道春天怎會來得這樣早。
背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睡一覺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昏昏沉沉地起了燒。
奚歸定了定神,小步挪到父親奚仲卿身邊,手腳上的鐐銬磨得生疼。
她得先把父親喊醒,不然他們又要在父親身上潑冷水。父親傷重,受不住的。
奚仲卿歪在角落裡,昏迷中也是眉頭緊鎖;卸下的盔甲堆在腳邊,散著冷冷的寒光。
他渾身佈滿暗紅的血跡,乾涸後衣料和皮肉粘在一起,看不清傷口。奚歸收回伸出的手,一時不知該碰哪裡。思索片刻,她又挪近了些,兩隻手腕在父親耳邊一碰,腕上的鐵銬哐當一響。
奚仲卿眉頭抽了抽,含糊不清地哼了聲。奚歸又砸兩下腕銬,上前喚道:“父親,快醒醒!”
父親終於醒了,濃黑的粗眉下雙目依舊明亮。奚歸鬆了口氣,才感到手腕震得發麻。
奚仲卿看著女兒身上被染得鮮紅的衣料,皺了皺眉,不忍道:“奚歸……以後不要再替父親捱打了。”
奚歸面上輕鬆道:“總不能叫他們再打您。放心,女兒還受得住。您的傷重,再打下去不成的。”
她和靖王定過親,大喜的日子就在下個月。十天過去了,靖王那邊應該收到了他們被俘的訊息。宿州一戰雖敗,大部隊都安全撤回廬州。靖王不缺營救他們的人,也沒道理不救。
父親是將軍,回去了是需要繼續帶兵打仗的。自己可不一樣,傷了回廬州養著就好。
奚仲卿無奈地搖搖頭,嘆道:“之前撤退的時候,讓你跟著靖王在前面領路,你也不去。現在只能到這裡陪爹受苦。”
奚歸安慰道:“別這樣說。女兒哪能撇下您一個人在最後?”
正說著,一道陰影遮去投在奚仲卿眉骨上的亮光。
奚歸回頭看去,鐵門前的錦衣衛擋住了昏暗的日光。黑牆下飛魚服紅得刺眼。
奚歸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
這人是項紅,專審要犯的女衛。奚歸背上的傷就是她一鞭一鞭抽出來的。
她取下金色的腰牌,在奚歸眼前晃了晃,伸手去開鎖,面上沒什麼表情。
“我知道奚將軍、奚小姐都是不會招的。但是該走的流程依然要走。今天打誰?”
鐵欄門吱呀一聲開啟,散發出一股血腥的鏽味。兩個獄卒重新關上門,背過身去。
奚歸咬咬牙,拖著腳上的鐵鏈上前,望著項紅的雙眼決然道:“還是打我。”
項紅這個級別是不需要親自動手拷打犯人的。可獄卒靠不住,對上奚歸的臉就痴了。更有色膽包天的,直接撲上去,被奚將軍一腳踹死。
男人都是這幅德行。
項紅一陣煩躁,對獄卒的氣就順著鞭子抽到奚歸身上,皮開肉綻、血花四濺。
奚歸的骨相隨了父親,眉骨高眼窩深,一副倔相;偏偏五官又極為清雅,不過分濃麗,氣韻冷豔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