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貓
晉王世子的相看交由陳太后操辦,陳太后自然邀請奚歸同去。奚歸幾次推辭都未能如願。
相看一事,何家幾個表哥表姐倒是有過。姨父很講究規矩,先要雙方長輩覺得夠格了,才會讓小輩彼此見面。
至於晉王世子的婚事,晉王似乎對親家沒什麼具體的要求,只要有個一官半職的,都列入了名單內。
陳太后只得私下召世子入宮,打探他的喜好。
楊棟到了太后面前倒是大方敢言。
“容貌不能醜。不要獨生的,最好有兄弟姐妹,日後親戚多熱鬧。年齡的話,小我三歲最好。”
第一條等同於沒說,貴女都是捧在手心長大的,根本就不可能醜到哪裡去。
奚歸拿著名單,根據第二條劃去一大排名字。
小世子三歲,也就是十七歲。這個年齡還未有婚約的女子不多,看了一圈,也就剩下一名陳家的小姐。
奚歸朝太后遞了個眼色。
陳太后神色微妙:“陳家五小姐,陳雨落。年方十七,家中排行第五,容貌宴席上世子也是見過的。是喜歡她麼?”
世子搖頭道:“陳五小姐容貌雖美,體質看著不佳。”
太后雖然同陳雨落不熟,但五小姐是她孃家人。她聽了這挑刺的話,多少有點不高興。
奚歸道:“十七歲沒有婚約且有兄弟姐妹的,京中只有她了。世子還有什麼條件?”
楊棟理所當然道:“歌舞樂器,至少會一樣,還要學過點武最好。”
陳錦歌冷笑道:“那就是班家二小姐班蔚,古琴和劍舞堪稱一絕。可惜人家孩子都快生了,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楊棟不以為然。
奚歸看他神色,總覺得他心中有個具體的人選,於是又問道:“歌、舞、樂器,世子最偏好哪一樣?”
“……箜篌。”
楊棟的眼裡閃過一瞬警惕,隨後又漾開了笑意。
“那位姑娘……確實有些難辦,所以父親才求到掌印和太后這裡。”
奚歸忽然有個離奇的猜測,一下子噎住了似的。
陳太后氣極反笑:“哦?那姑娘該不會是已經嫁入哪家做少夫人了?”
“嫁人倒沒有,只是前不久剛訂了婚。人——目前也不在京中。”
他每說一個字,奚歸眼皮就跳一下。
何家六小姐何筱,通音律歌舞,尤其擅箜篌。長得好,十七歲。何家幾個後輩全都跟著奚仲卿學過一點武,何筱自然也不例外。
六表妹和她自幼不對付,但也是表妹。奚歸如今不可能再履行和靖王謝望的婚約,倒是何筱與謝望訂了婚。
整個大周,箜篌彈得出色的十七歲貴女也沒有幾個。陳錦歌也自然想到何筱,偏頭看了一眼奚歸。
奚歸冷聲道:“世子倒是很敢想。”
楊棟道:“靖王起事必敗,國母想必也不忍心何六小姐日後淪為階下囚——”
陳太后喝道:“國母的是非,輪得到你來妄論?”
奚歸淡淡道:“世子今日這話,我與太后就當是沒聽見。若真傳出去了,世子到底是想代靖王娶何筱,還是將靖王取而代之,恐怕有些說不清呀。”
楊棟臉色一白,指尖微微發顫,不再多言。
-
奚歸講今日楊棟所言一一告知李棄。
李棄嗤道:“進京討世子妃是假,催咱家出兵才是真。不過,這麼快便不裝了,晉王的性子可真是越發急躁了。”
“可這世子妃的人選總得有個交代。”奚歸沉思道,“要不我和太后再辦個箜篌大會,只要家世清白的女子都放進來參賽,也不拘官大官小了。最後前三甲塞給晉王,讓他們自個選去。選中了誰,給她家裡封個虛職賞些銀錢,再抬抬身世,也過得去。”
對小門小戶來說,兒女能當上世子妃,已經是飛上枝頭做鳳凰,哪裡還管什麼立場什麼政敵。
李棄卻搖頭道:“何必廢這個錢。他要何筱,那便要去。下個月咱家親自帶兵南下,也給他兒子一個機會,能不能娶到,就要看世子的真本事了。”
奚歸訝然:“你要親自帶兵南下?”
李棄笑道:“怎麼,打夫人的前未婚夫,不捨得?”
奚歸瞪他一眼,不接話。
李棄似是對奚歸的反應很滿意,笑得開懷。
-
李棄這幾日召見了好幾個武將,還抽空去看了一次奚仲卿。
看來他是真的要打。
他找父親做什麼。父親的傷還未好全,不能用刀,肯定是沒辦法帶兵的。
李棄既然信她,能同她開那樣的玩笑,就不可能再到她父親面前試探。更何況依她的觀察,父親比她還信任李棄。
那總不能是要出門打仗,還特地跑去跟老丈人報備吧?
奚歸越想越覺得不對。
她現在知道父親的住址,李棄也沒有規定她不許與父親通訊。
奚歸命朝菌拿來筆墨,提筆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後還是把信紙撕了。
奚歸暼了眼一臉單純的朝菌:“把銀蛾也叫來。”
銀蛾馬上趕來。
“掌印下午的行程,衛誠怎麼說?”
銀蛾認真回道:“還是去奚先生那。”
“你現在就出宮,去弄輛馬車來,下午我要跟在他後面出去。”奚歸對銀蛾吩咐道。
朝菌瞪大了眼睛。
“朝菌,你跟著銀蛾這麼久,也該會點什麼了。”奚歸柔聲道,“我不在的時候,中宮的事情就交給你。不許讓人知道我出去了。”
信件哪裡有面對面來得快。
更何況父親和李棄之間有秘密,她必須要去探上一探。
-
黃昏時分,奚歸換上件銀蛾弄來的夜行衣,走了幾道窗戶,從無人居住的閒置殿宇處上了屋簷,跳牆出了宮。
銀蛾找來的馬車也罩上了黑布。
奚歸隔著幾輛車遠遠跟在後邊。出城門前李棄下了次車,隨手買了幾個包子。
趁著這個空擋,奚歸躲在了他馬車的座椅下方。
銀蛾本就不會武,後邊的路也不再跟了,調轉車頭回了中宮。
李棄沒有帶衛誠,只有一個車伕。
車內兩排相對的座位,凳面上鋪著垂下來的絨布,剛好掃在地毯上。
奚歸藏在車尾的椅凳下。
李棄一人坐馬車,自然是朝著前方坐。
奚歸曲腿側躺在絨布後,直覺車廂一沉,而她一伸手就能隔著絨布碰到李棄的腳踝。
這個姿勢並不舒服,她腰間還佩了一把有些硌人的劍。好在黃昏出城的馬車不少,管道上也算熱鬧。
奚歸小心調整了一下小臂的位置,穩穩撐在凳面下方,以防急停時順勢滾出去。
車廂內瀰漫著包子的香氣。先是香菇青菜的,再是滷肉的、鮮肉的,最後還有一個紅豆沙的。
包子的面聞起來很好,奚歸嚥了嚥唾沫。
幸虧出門前她吃了頓點心,不然這會子就難受了。
“呵。”
李棄吃完,忽然沒由來地笑了一聲。
奚歸呼吸一滯。
難道被發現了?
她隱藏時還記著父親教過的,刻意放緩了呼吸。上車時也確認過李棄的目光不在這邊。
莫非是察覺了馬車的重量不對?
可車伕駕得很穩,速度也沒有變化。
奚歸重新凝神——應當是李棄單純地吃包子吃樂了。
馬車駛入田間小路。往日坐在凳面上不覺得暈,如今橫臥在地板上,奚歸倒真有幾分想吐。
她看著妃色的絨布在她眼前晃了又晃,時不時露出李棄紫色的袍擺。
撐著凳面的小臂也隱隱酸脹。
好在李棄沒有再發出任何莫名其妙的聲響。
她看不見外面,對時間的估測也沒有那麼準確——畢竟奚大小姐也是第一次幹這臥底的活。
再她第三次感嘆為什麼還沒到的時候,馬車終於停下了。
車伕在車外道:“大人,車就先停在這了。”
李棄嗯了一聲,掀簾下去。
奚歸在車內又等了一刻鐘,估摸著李棄進了宅子,車伕也開始餵馬。
她從凳面下輕手輕腳地鑽出來,馬車一輕,套著韁繩的馬兒哼唧了一聲。
車伕拍了拍它的鬃毛,並未發現奚歸。
奚歸繞行至後院,根據李棄教過的法子貼牆行至窗下,終於聽見了父親與他的交談聲。
“你要帶兵?你真的行麼?不要我跟去?”
“伯父是想對外宣佈降周了麼?這說出去可不好聽。”
奚歸陡然發現,李棄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他的語氣很輕鬆,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儼然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公子。
奚歸不知道他的確切年齡,不過看著,應該也就二十歲出頭,再怎麼樣也不會超過二十五歲。確實是鮮衣怒馬的年紀。
“老夫雖不能實戰,現場幫著制定戰略也是可行的。”
“只要跟去了,就是瞞不住的。”
屋內有了片刻的沉默。
父親這是想跟去幫忙?
李棄什麼時候讓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奚歸暫且按下心中驚訝。
四周幽靜時,一點點不尋常的聲響都會放大——習武者甚至能察覺到周圍的生人氣和殺意。
要想隱藏好自己,就得暫時摒棄掉所有過於濃烈的情緒,在風中一樣藏好呼吸的頻率。
奚歸閉眼凝神,繼續聽屋內的聲響。
“你雖然有劍,也會武,可你用什麼劍法呢?”
聽見劍,奚歸按了按自己身側的劍柄。
這也是細心的銀蛾特地給她備下的。
隱藏身份不可能用什麼寶劍名劍,這把劍只是最最尋常不過的鐵劍。
它最好是用不上。
“伯父不必擔憂。要是放心不下,咱家當場比劃兩下,給伯父看看成不成。”
奚仲卿沉思片刻,道:“那便去後院吧。可惜我不能提刀,沒法和你過招了。”
奚歸聽著兩人要去後院,四周望了一圈沒見著可藏身的地方,先一步跳上了屋簷。
她兩三下攀到屋脊另一側趴下,心臟撲通直跳。
“方才是什麼聲響?”
奚仲卿抬頭看了一圈,奚歸忙低頭藏到屋脊後。
李棄淡淡道:“飛簷走壁還摔跟頭,野貓吧。”
【作者有話說】
終於漲收了好開心!
想要評論營養液霸王票任意一個都行[求求你了][求你了]
如果您覺得《被陰鷙權宦強取豪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78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