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光大盛,暑氣蒸騰,院中的芭蕉葉泛著翠綠的光澤,不遠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蟬鳴。
嫁入裴府之後,宋昭韞還保留著在宋府的習慣。裴京玉不在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書房讀書畫畫。
之前春日宴中有貴女取笑她,雖說被她用畫畫擋過去了,但是每當想想自己的夫君是這樣一位琴棋書畫都精通的公子,宋昭韞便想努力站到他身邊,她不想被別人看輕。
裴京玉的書房很大,上至四書五經,下至話本雜談,各種書都有,甚至還有一些他公務上的卷軸。
宋昭韞見此為了避嫌便說不入書房了,但裴京玉卻說她想進入便可進入,什麼書籍她都可翻閱。
書房背陰,夏日很是涼爽。再加上點了安神香,令人心曠神怡。
走入書房之後,宋昭韞先隨便看了看,然後拿起了書櫃中的字,只見宣紙上的字龍飛鳳舞,俊秀飄逸,頗有大家風範,應該是裴京玉曾經練的字。
她雙眼微咪,發現自己的字和裴京玉的字很像,落筆的癖好甚至相同。宋昭韞心道,他們二人應該是練了同一位書法大師的作品,所以才會有相似的風格。
隨後,她發現旁邊的櫃子上也放著一疊字畫。
想著看裴京玉曾經的書法,宋昭韞便踮起腳尖去拿,卻不想由於這疊字畫放的太高,她一下子將那一疊全部碰了下來。
米黃色的宣紙撒了一地。
宋昭韞心下一驚,連忙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紛亂的字畫。
但女子的動作卻在看清宣紙上的畫停滯片刻,那是她自己畫的海棠,她自己的筆觸不可能不認識,這就是她的畫,她甚至記得那一日是一個風輕雲淡的好天氣。
宋昭韞將這幅畫拿起,心下沉思,這是畫屏之前所說的裴京玉拿走的畫嗎?
她秀眉微蹙,拿起第二張,發現是自己畫的風竹,第三張是自己畫的荷花,第四張是自己畫的黃鸝鳥,第五張是自己畫的月盈……直到最後一張也是她畫的柳葉。
她心頭大震,這一疊畫竟然都是她的畫,甚至還有她剛學畫畫時的胡亂圖案。
裴京玉為何要收集這個?
這些畫如今在她看來,有的筆觸拙劣,如幼童塗鴉,實在沒有收藏價值,她見著都臉紅,為何全都在他這?難道不應該在宋家的書房嗎?
宋昭韞將畫紙收拾好重新放到架子上,然後又拿起了另一邊的一疊宣紙。她眼角微跳,心中浮現一個猜測。
當自己的字映入眼簾之後,宋昭韞的心頭不由得顫了顫,竟果真是她練過的字。
從“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到“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一張又一張,竟全都能在這裡見到。
當看到了寫滿了密密麻麻“裴京玉”三字的幾張宣紙出現在自己面前之時,宋昭韞大腦轟然一響。
怎麼連這個都在?
這是她為了寫好裴京玉的名字而一直所練習的。
宋昭韞捏住紙張的指尖不禁用了力,脆弱的紙張邊緣因此變皺。
當時她對裴京玉愛之心切,便一遍又一遍書寫他的名字,終將“裴京玉”三字練地秀氣好看。
但這些都是少女藏於心中的小心思,卻不想早已被原主發現甚至放於書房,宋昭韞覺得自己好似沒有穿衣服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令人審視。
她雙眼一紅,這些為何都會出現在裴京玉的書房?
這些都是裴京玉從她家拿的嗎?
為何沒有和她說?父親母親都知道嗎?
畫屏只說裴京玉找她要了幾張字畫,但從如今書房中這數量來看,幾乎宋昭韞回宋府後學習的一切字畫都在這裡了。
是誰給裴京玉的?
父親嗎?還是畫屏?
宋昭韞一時心中五味雜陳,當然更多的是羞恥與被期滿,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再將這些書畫整理好,最後走出了書房。
畫屏守在書房門口,見宋昭韞徑直走出來了,便道:“小姐,這麼快就出來了嗎?有什麼要吩咐奴婢的嗎?”
宋昭韞經常在書房一呆就是一下午,不會這麼短時間就出來。
宋昭韞見面前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女孩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了出來:“畫屏,之前在宋家之時,你和我說玉哥哥要了幾張我畫的畫?”
畫屏沒有否認,點頭道:“嗯,姑爺確實找我要了幾張。”
“只有幾張嗎?可我剛剛在書房裡看到了很多。”宋昭韞道。
畫屏一驚,連忙低頭道:“對不起小姐,姑爺他之前確實找我要了很多,但是讓我不要和你說。”
“瞞於小姐,是奴婢不對,求小姐責罰。”畫屏道。
見畫屏緊張的模樣,宋昭韞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沒有責罰你的意思,左相大人要我的畫,諒你也不敢不給。”
“多謝小姐原諒。”畫屏道。
“只是,以後這些事情要先於我說。”宋昭韞又補了一句,到底是她的畫屏,還是裴京玉的畫屏?
畫屏點頭:“奴婢定遵守小姐的吩咐。”
*
到了晚間,幾人用膳之後,宋昭韞和裴京玉一起走回了澹懷堂。
宋昭韞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一副有心事的模樣。
“韞娘,今日怎麼了?”
宋昭韞眨眨眼:“沒什麼啊。”
“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宋昭韞像平時一樣,細細和裴京玉說一天的事情:“寫字和畫畫。”
裴京玉面上依舊是微笑:“韞娘也可以不用這麼努力的。”
宋昭韞也笑了:“可我在家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就寫字畫畫吧,我之前想認字還不行呢,如今這樣也算是我的……”
她停頓了片刻,道:“也算是我的福分。”
在聽到“福分”二字後,裴京玉的眉間有了點點笑意:“以後讓令安帶你出去玩玩。過幾日是國公府家二小姐的生日宴,你和令安一起去罷。”
宋昭韞“嗯”了一聲,沒有多說話,她確實收到了那位小姐生辰宴的請帖。
“還有一件事情。”裴京玉又開口。
“怎麼了?”
“陛下幾日後要出城避暑狩獵,我要隨同陛下一起去,要出城三日。”
宋昭韞微愣:“你……要走嗎?”
“只出城三日。”裴京玉捧起她的臉:“三日不見,等回來後我一定多多陪你。”
夕陽下,宋昭韞的臉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會想你的。”
“我也想你。”裴京玉牽著她的手,一起回到了澹懷堂,“我真巴不得你跟著我一起去。”
宋昭韞笑道:“那如何可以?女眷如何能跟過去?”
裴京玉將她摟至懷中親了親:“所以啊,這是我的願望。”
回至房中,宋昭韞先去了淨房沐浴。
待她洗好了換上寢衣之後,裴京玉正在房中看書。
宋昭韞似平常一般坐到了裴京玉身旁。
裴京玉放下書本,率先開口:“你今日發現了書房中的我收集的字畫?”
宋昭韞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剛去了書房,看到了那些字畫有翻動的痕跡。”裴京玉語調依舊溫和。
月光從窗中透入,在他的臉上灑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讓他顯得依舊溫潤如玉,似人世間的低眉普度眾生的菩薩。
“我的字畫為何都在你的書房?”宋昭韞便也不再遮掩,語氣中有些質問的意味。
其實她是有一絲生氣的,她來宋府之後練習的字畫幾乎全都在裴京玉這邊。但是她自己居然不知道,這讓她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不,與其說是生氣,更確切的說應該是惱羞成怒。
那寫滿“裴京玉”的字都被裴京玉知道了,還被他收在了書房中。自己以為藏得很好原來一直被人所知曉,這滋味太不好受了。
橘黃色的燭火在女子的眼中跳躍,裴京玉攬過宋昭韞,宋昭韞下意識不想讓他抱,便伸出手欲將他推開。
但無奈二人力氣差異太大,她這點反抗在裴京玉面前和沒有一樣。
所以裴京玉還是輕輕鬆鬆摟住了宋昭韞,讓宋昭韞跨坐在自己身上,握住她的手,拂過自己的臉頰。
“因為我愛韞娘啊。”裴京玉道。
由於這個姿勢,讓宋昭韞微微俯視,而裴京玉則需要仰視。
第一次被男子這樣自下而上地看著,宋昭韞內心一顫,不過很快又挪開了視線,看著房中的花瓶,她澀道:“那你為何不與我說?”
“這就是韞娘今日悶悶不樂的原因嗎?”
裴京玉繼續握著宋昭韞的手:“我怕韞娘生氣,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告訴韞娘。”
言下之意便是放在書房之中其實就是給宋昭韞看的。
“我就是太喜歡韞娘了,所以韞孃的字畫我都想保留下來。”
“見到它們,我就好像見到了韞娘。”
“韞孃的字畫是韞娘成長進步的痕跡,我想看著韞娘一步步成長。”
耳邊是裴京玉的溫言軟語,宋昭韞的臉隨之越來越紅,白裡透著粉色。
她知道裴京玉這樣做事因為喜歡自己。
她也確實從中感受到了些許珍視,像被人捧在手心上。
“那你當時為何不直接找我要?"她小聲說道,又重新對上那雙鳳眼,摟住了裴京玉的脖頸,慢慢靠在了裴京玉的胸膛之上。
裴京玉雖是文官,但是由於出生武家,勤於鍛鍊,身上肌肉分明,標誌漂亮。所以每當一觸碰,儘管隔著一層衣料,宋昭韞也能感受到他身下蓬勃的肌肉。
“我當時和韞娘說了,韞娘拒絕我了,還記得嗎?”裴京玉在她的耳側道。
宋昭韞將埋在他胸口的頭抬起:“有嗎?”
話音剛落,她便想起自己當時剛剛開始學字畫,覺得十分醜陋,別說送給裴京玉了,甚至看都不想給裴京玉看。裴京玉只要一來,她就想藏著掖著。
“我當時是不好意思,”宋昭韞紅了臉,有些不自在,聲音越來越小,“你是當朝狀元,而我學像幼童一樣初學字畫,我怎麼好意思給你看到?我怕你……”
她沒有將話說完,但是二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聽到女子小聲的辯解,裴京玉忍不住捏住她的臉頰:“給夫君看,怎麼會不好意思?”
他將宋昭韞往上抱了抱,垂眸道:“我早已說過,韞娘不管什麼樣我都喜歡,何來嫌棄一說?”
“而且我寫的那些字還被你看到了。”宋昭韞細聲道,感覺自己即將羞憤欲死。
她又垂下頭,不想與裴京玉對視。
“什麼字?”
“你明知故問。”宋昭韞氣的想打他。
“哈哈哈哈。”裴京玉難得笑出聲來,他止住了宋昭韞的動作,捧過了她的臉頰,“我的韞娘太可愛了。”
此時宋昭韞耳尖都透著粉色,看向他的眼神略有委屈,眼中眸光水潤,烏黑的髮絲由於剛剛的動作略顯凌亂,可憐又可愛。
“既然寫出來為何不讓夫君看?”
裴京玉掰過宋昭韞的臉,強迫她與他對視。
隨後二人額頭相觸,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韞娘,你知道嗎?知道你這樣寫我的名字後,我很開心,我很開心原來你也喜歡我。”
“我真的太開心了,原來韞娘對我也是有心意的。”
忽地,一滴淚滾落到了宋昭韞臉頰。
宋昭韞一愣。
“你怎麼哭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因為這根本不是她的淚,是裴京玉在哭,堂堂左相怎麼說哭就哭。
她直起身子,伸出玉白的手指,替裴京玉抹去眼淚。
“因為我知道韞娘也心悅我。”裴京玉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如同一汪春水。
宋昭韞又一滯,她的字能帶給裴京玉這麼大的反應嗎?
女子的心一下就變軟了,白日的生氣和羞惱早已煙消雲散。
她認真道:“那你以後這些事情都要告訴我,不要隱瞞於我。”
宋昭韞眼瞳黑亮,眸中是裴京玉滿滿的倒影。
裴京玉順勢拂過她的臉,他很喜歡宋昭韞這樣專注地看著他,彷彿世間只有他們二人,再無其他生靈。
“好,以後什麼事情我都會告訴韞娘。”他蹭了蹭宋昭韞的臉頰。
宋昭韞想到宋月盈喜歡和自己拉鉤,便伸出小指,“那我們拉鉤。”
裴京玉一愣,唇角輕輕勾起,他並沒有嘲笑妻子的這一幼稚舉動,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嗯,一百年不許變。”
隨後,裴京玉便又吻住了她的唇。
“韞娘生生世世都要和玉奴在一起,每一個一百年都要在一起。”
“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宋昭韞輕聲道。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被陰溼權臣強取豪奪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78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