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高照, 暑氣蒸騰,熱浪滾滾,從屋中踏出門一步便覺得身子火辣辣的。窗外的蟬鳴響個不停, 刺激著人們的神經。
這樣的天氣,宋昭韞也沒心情出門散步。
她坐在紫檀木前, 手握狼毫筆, 畫紙上是一朵盛開的並蒂蓮, 兩瓣花依偎在一起,令人感到無限繾綣。
將並蒂蓮畫好後,她和畫屏一起去裁了一張石青色的緞。
她準備送給裴京玉一個荷包,女人柔嫩的手指在雲緞中穿梭。
她想見月盈。
阿孃不在, 大黃也不在,獨留她一人每日面對裴京玉, 每日受這隻惡鬼磋磨。
她如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什麼都沒有的孤家寡人。
曾經在梨花村, 她還有自己的小屋, 有自己的好友, 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如今在這京城, 她什麼都沒,只有一隻惡鬼每日磋磨她。
澹懷堂, 是裴京玉的, 吃喝,是裴京玉的, 甚至連她的身份, 也是裴京玉給的。
周圍的僕人,也是裴京玉用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皆會報告給他。
在這裡, 她是一隻小小的螻蟻。
裴京玉將她從梨花村帶到京城,殺了她的好友,不亞於折斷她的雙翼,讓她永遠成為他的籠中鳥,階下囚。
宋昭韞痛苦地閉上眼,手指不可抑制地顫抖,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思來想去,那一日,她本就不該救下裴京玉。
痛苦過後,她又想幸好她還有月盈,月盈是真心對待她的。
憑心而論,雖然宋知風和杜氏只是一對假父母,宋晏清也是一位假哥哥,但宋昭韞確實從給她們那裡感受到了短暫的愛,即使這份愛是裴京玉授意的,是虛假的愛。
但宋月盈不一樣,宋月盈年紀還小。宋昭韞記得她每次看向自己時那亮晶晶的眼神,每次來讓她陪她玩之時撒嬌的語氣,還有她來裴府前她送給自己的香囊。
她掛念著她。
她對她是真心的。
思及此處,宋昭韞也明白了為何每次回宋家,杜氏都讓她將心思放在裴府上,不要總回宋家。還有去年自己風寒那次,杜氏什麼也沒說,其實她根本不是宋家的孩子,他們那樣做無可厚非。
身世浮沉雨打萍,唉,她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月盈是目前唯一一個和她有羈絆的人,她望著窗外的綠蔭,也不知這份羈絆會維繫到何時。
*
裴京玉是傍晚時分回來的。
他剛踏入澹懷堂,便見宋昭韞在站在院中的海棠樹下。
她穿著一身藕荷暗花羅細褶裙,頭簪白玉琉璃步搖,耳上墜著一顆圓潤的淡水珍珠。
晚風輕輕吹過,掀起她淺粉色的裙襬,像一株盛開的荷花,在一片綠影之中顯得尤為突出,像是畫中走出的女子。
看見裴京玉進門,她便向他走去,眼角微彎,眼波流轉,嘴角噙著一抹笑,熠熠生輝。
這一笑,院中所有的景物彷彿都失了顏色,天地間彷彿只留她一人。
宋昭韞幾乎從來沒有接他回家過,儘管是失憶時也沒有,所以這次定是有事求他。
不過儘管如此,裴京玉承認他還是被取悅到了。
他俊秀的眉眼揚起笑容:“娘子,今日作何竟來接我?”
宋昭韞攬住他的胳膊,細聲道:“這是妾身的本分,嫁與夫君,自然要伺候好夫君。”
裴京玉垂下眸子,望著她淨白的面龐,像是要從那面上瞧出來什麼。
良久,他開口,緊貼著她的耳側:“只是本分嗎?”
宋昭韞迎上他的目光,身子微微向他傾斜,故作嬌羞:“也因妾身思念夫君。”
裴京玉忍不住笑了,勾住宋昭韞的腰,一雙鳳目被夕陽渡上一層暖金色,眼裡像融了碎金。
二人一起走入澹懷堂。
用膳之時,宋昭韞竟也破天荒的為裴京玉盛湯。
青瓷碗中的紅棗雞湯飄著幾顆鮮紅的枸杞,金燦燦的雞湯分外誘人。
“夫君,你嚐嚐。”宋昭韞將碗放於裴京玉面前。
裴京玉一手撐著臉,眯起眼看她。宋昭韞不說,他便也不主動問。
男人用湯匙攪動著雞湯,淡聲道:“這雞湯怎麼了?”
宋昭韞沒答他,只道:“你先嚐嘗。”
裴京玉淺喝了一口,挑眉:“你做的?”
“你如何喝出來的?”
說實在的,宋昭韞有些驚訝,她原只准備用此討好他,未想到他竟然真的喝出來了。
裴京玉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之前在梨花村,你經常做。”
“忘了嗎?”他瞥她一眼。
宋昭韞一滯,原是那時。
他還記得。
曾經在梨花村的事情,彷彿隔世。
她輕輕道,眼神沒有躲閃:“夫君說笑了?當時的事情怎麼可能會忘記。”
“記得就好。”裴京玉淡淡道。
宋昭韞必須要記得他們二人之間的所有事情,一點一滴都不能忘記。
“不過,你現在的廚藝水平確實是比之前有所精進。”
宋昭韞微微一笑:“我請教了府上的夏媽媽。”
夏媽媽是他們這裡頂厲害的廚子。
“韞娘費心了。”裴京玉望向她,隨後,他夾起一塊櫻桃肉餵給宋昭韞:“多吃些,多長些肉。”
“多謝夫君。”
宋昭韞將櫻桃肉嚥下,舀起一口湯送於裴京玉嘴邊,紅唇輕啟:“夫君,一直是你來餵我,今日讓我來伺候你。”
裴京玉勾起嘴角看著她,女子目光澄澈,看不出任何虛假的意味,彷彿這一切都出自於她的真心。
“湯勺放下。”他命令道。
“夫君這是何意味?”
裴京玉拿過面前的一盤梨花酥,如春雪般的眉眼含著笑:“用手喂。”
宋昭韞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裴京玉眨眼:“怎麼?不願意?”
宋昭韞撚起一塊糕點,嗓音細軟:“韞娘願意。”
裴京玉此時卻又拍了拍自己的腿,語氣柔和:“坐上來喂。”
宋昭韞的指尖白了白,裴京玉這是知道自己有事相求,故意折磨她。
不過,既然都來到這一步了,宋昭韞自然要繼續下去,否則她所有的努力都竹籃打水一場空。
房間內的侍女見到這一幕都識趣的默默退下,寢房內變只餘他們二人。
宋昭韞掀起自己的裙襬,曲起腿直接靠到了裴京玉懷中。男人肩膀寬闊,為了維持平衡,她只得一隻手勾住他的脖頸。
隨後,她撚起梨花酥:“夫君,張嘴。”
女子肌膚瑩白,紅唇誘人,裴京玉就這樣直勾勾地望著她,絲毫沒有掩飾,好似要將她吞吃入腹。
梨花酥入了嘴中,他卻覺得無甚滋味。
宋昭韞卻察覺到了自己指尖的溼潤,接著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全身。
這讓她頭皮發麻。
裴京玉在舔舐她的手指,慢慢的,像一隻蛇,從指尖到指根。
宋昭韞一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只得硬著頭皮。
良久,他才許她抽出手指,道:“這梨花酥味道不如韞娘。”
宋昭韞忍住瑟縮的念頭,靠在他的胸膛:“那韞娘還要繼續嗎?”
“那是當然,韞娘好不容易來服侍我,我當然要把握住這次機會。”他緩聲道。
這一小盤梨花酥吃了半個時辰。
宋昭韞在他懷中身子都軟了,下來後甚至還踉蹌了一下,幸虧裴京玉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怎麼了?”
“一直維持一個姿勢,腿有些累。”
裴京玉點點頭,將她抱到榻上揉腿,嗓音輕柔:“是我沒考慮周到,以後不會了。”
宋昭韞笑笑,沒有說話。
她不想再有下次了。
沐浴之後,宋昭韞終於拿出來這幾日自己做的並蒂蓮荷包,這些日子中她的女工又有所精進,荷包上的並蒂蓮栩栩如生。
裴京玉剛從淨房出來,身著白色寢衣,頭髮還帶著水汽,便見到她坐在桌前擺弄著這個荷包。
見到裴京玉後,宋昭韞便將這個荷包遞給了他。
她垂眸道:“我見安娘給弟弟繡了荷包,便想著給你也繡一個。”
裴京玉接過荷包,手指摩挲了上面的並蒂蓮圖案,面上未有太多情緒,只挑眉道:“那我倒要謝謝他們二人了。”
月上樹梢,屋中燭火橘黃,空氣中湧動著夏日的燥熱與梔子花香。
“說吧,殷勤這麼久,想要什麼?”裴京玉摟著她的腰,帶著她走至榻上。
宋昭韞被他點破也不惱,畢竟這本就是她的目的,她坐在榻上,靠著他道:“下個月便是月盈生辰了,妾身想為家妹慶祝生辰。”
“我有說你的禁閉解了嗎?”裴京玉鳳目微挑,語氣柔和,眉眼卻透著冷峻。
宋昭韞一滯,內心忽地升騰起一股受辱之意,她鮮少主動,如今做了這麼多竟被他拒絕了,臉上當下有股火辣辣的疼痛。
但是,她還是想去見月盈一面,她不想放棄。
於是,她勾住裴京玉的脖頸,趴到了他的身上,對著那薄薄的嘴唇親了一口,嗓音柔媚:“夫君不是說看韞娘表現嗎?韞娘如今表現的還不夠好嗎?”
裴京玉喉結滾動。
溫香軟玉在懷,女人秀麗的面龐近在咫尺,就連夏日燥熱的暑氣也在一根根挑動著他的神經。
他將頭埋入那片雪白,一道微啞的嗓音傳來:“看你表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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