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金桂飄香，整座京城都浸在了桂花的香味中，大街小巷皆開滿了桂花。
上次中秋出門, 裴京玉為她買了一個桂花糕，喚起了宋昭韞曾經的記憶。之前阿孃在世時, 每當桂花盛開的時候, 便都會為她做桂花糕,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她與畫屏說：“畫屏，我想做桂花糕。”
畫屏連忙道：“奴這就來為夫人做。”
“不用，我想自己做。”宋昭韞道。
畫屏低聲應了句：“是。”
夫人有時會心血來潮自己下廚，她們也不能說什麼, 只是在一旁擔心夫人會傷了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宋昭韞開口。
“嗯？”
“你擔心我受傷裴京玉會責罰你。”
她繼續說道：“放心吧，不會的, 我之前在家都是自己做飯，不會犯這些小錯誤, 更何況這只是桂花糕。”
畫屏見此連忙道：“不是的, 跟在夫人後面是奴三世修來的福氣, 夫人不打罵奴, 給奴的賞賜也多，其他院子的丫鬟都羨慕奴呢。”
宋昭韞搖了搖頭：“走罷, 去摘桂花。”
裴府很大, 花圃的一角就種了好幾棵桂花。走進花圃，芬芳馥郁, 桂花的香氣直往鼻腔中鑽。
挎著竹籃, 宋昭韞又想起自己之前在梨花村的時候。梨花村也有桂花，一到中秋便金桂飄香，山上上上下下都是桂花的味道。她最喜歡的便是春日與秋日, 春日採藥有桃花梨花相伴，秋日採藥有桂花相伴，這讓無趣的採藥也變得有趣起來。
不過才堪堪過了兩年，她已經覺得這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採好桂花後，她提著花籃和畫屏一起回澹懷堂。
“嫂嫂，你在採桂花嗎？”一道清澈的女音響起。
宋昭韞回過頭，面前是一位穿著藍色襦裙的少女。
“是安娘啊。”
她揚起手中的花籃：“想採些回去做桂花糕。”
裴令安走過來，問道：“讓下人去做便好了，嫂嫂你要自己做嗎？”
宋昭韞點點頭：“嗯，我想自己做試試。你來嗎？”
“好啊。”
“不過我有些日子沒做了，也不知做出味道如何。”
獨自在梨花村的那段時光中，她總是一個人，每日忙於採藥和勞作，自然對食物也不會太用心與挑剔，能吃就行。
其實她知道自己廚藝一般般，做出的桂花糕也不算美味。當時阿孃在世時，她年歲太小，壓根不記得阿孃是怎麼做出來的。但儘管這樣，她還是想做，彷彿這樣就可以回到過去的日子，可以離阿孃更近一點。
“沒事啊，我們一起做，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在廚藝上有天分。”
半個時辰後，桂花糕便新鮮出爐。
滾滾熱氣中，裴令安欣喜道：“好啦！”
她自小錦衣玉食的長大，家中也沒有女性長輩，所以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自己動手做糕點。
“小姐，夫人，小心燙，讓奴來拿罷。”畫屏小心翼翼地將桂花糕盛出再切開。
望著面前小小一塊的糕點，溫熱軟糯，待桂花糕涼了一些後，宋昭韞便一口吃下。味道平平無奇，是她自己做的味道，應該不是阿孃做的味道。
“味道還不錯。”一旁的裴令安道，雙眼亮晶晶的。
宋昭韞苦笑：“安娘，不用安慰我。”
恰在這時，膳房門口響起一道溫潤的男聲。
“韞娘，安娘，你們都在膳房做什麼？”
宋昭韞回過頭，見裴京玉站在門口，身著硃紅色的官服，昏黃的日光在他臉上打上一層薄薄的陰影。
“大哥，你回來了！我和嫂嫂一起在做桂花糕，你也來嚐嚐！”
“哦？”裴京玉抬腿走了進來，“你們二人今日可真是有興致，平日也不見你們下廚。”
裴令安：“我看到嫂嫂在採桂花，就一起來了。”
宋昭韞有些木然：“十月，是做桂花糕的好時節。”
用筷子夾起裴令安遞過來的桂花糕，裴京玉神色不變，道了句：“好吃。”
宋昭韞眯眼看向他：“你就別昧著良心說話了，我廚藝什麼水平自己還不清楚嗎？”
裴令安見此哧哧笑起來：“嫂嫂，你看，我就說好吃吧。”
裴京玉面不改色的又吃下一塊：“我沒說謊，韞娘做的確實不錯。”
宋昭韞睨了他一眼，之前在梨花村可沒見他這樣，可能當時打心眼裡嫌棄她做飯。
*
約莫過了十日，京城下了一場雨，天氣漸涼，裴府的桂花也被打落了許多。
坐在簷下，聽著雨點滴答滴答的聲音，鼻尖縈繞著雨水的腥氣和桂花的幽香，宋昭韞坐在貴妃榻上打著盹，不知不覺便睡著了，畫屏見此立即為她蓋上了毯子。
待到傍晚時分，宋昭韞才睜開眼睛，入目是一張男人的俊臉，正在朝著自己笑。
即使視線模糊，宋昭韞也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誰。
他今日穿著一襲白衣，顯得清俊親和。若是不知道他曾經做過的事情，一般人真的會被他這張臉給矇騙了去。
“夫君，你回來了。”她淡淡道。
裴京玉牽起她的手，將她從美人榻上拉了起來：“今日怎得在這裡睡著了？”
“有些乏了，再加上天氣也涼快，不小心就睡過去了。”宋昭韞答道。
男人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宋昭韞沒有躲，二人一起走入房中，桌上已經布好了膳食。
一盤清蒸鱸魚，一盤荷包裡脊，一盤燉肘子，一盤油淋白菜心，還有一碗酸筍雞湯。
這些膳食都是宋昭韞曾經在梨花村想吃也吃不到的，可她如今卻胃口平平，品不出任何山珍海味。
坐到椅子上後，裴京玉夾起一塊糕點餵給宋昭韞：“嚐嚐。”
宋昭韞順從的張開嘴，將那塊糕點吃了下去。
是桂花糕。
清幽的香氣順著喉管進入胃中，她最近吃了很多桂花糕，所以並不覺得這塊桂花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可宋昭韞吃著吃著便發現有些不對勁。舊時的記憶被喚醒，在味蕾中復甦。熟悉的味道，這好像是阿孃曾經做的桂花糕的味道。
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著紅，雙眼卻微微亮起，原本萎靡的精神也隨之振奮起來。
她將桂花糕吃完，晶亮的眸子帶著些狐疑望著面前的裴京玉：“這桂花糕你從何而來？”
裴京玉伸出手擦了擦她的唇角：“若我說是我自己做的呢？”
宋昭韞又夾起一塊桂花糕吃下，確認了是阿孃曾經做的味道，雙眼氤氳，心頭髮澀，哽咽道：“我竟不知夫君竟會下廚。”
“怎麼不知？曾經在梨花村我不是經常與你一起下廚嗎？”
青年撐起臉，審視著宋昭韞的神情，確認了這個舉動確實討到了宋昭韞歡心，心情也不自覺變得愉快，嗓音柔和：“哄夫人開心的小手段罷了。夫人只要高興了一分，玉奴無論做什麼都在所不辭。”
見宋昭韞沉默不語，他又道：“不信你問你這丫鬟。”
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畫屏忙開口：“回夫人，這桂花糕確實是大人在膳房所做，奴婢們當時都在一旁瞧著，大人甚至還詢問了奴婢們做桂花糕的法子，膳房的夏媽媽也可以作證。”
這桂花糕宋昭韞做了約莫十年，也沒做出記憶中阿孃的口味。在京城吃了好幾家，也沒有一家是記憶中的味道。
裴京玉是從哪裡找來的？
“你是如何做的？法子和我們的法子有什麼不同？”宋昭韞直接開口問道。
裴京玉黑玉一般的眼神靜靜望著她，語氣玩味：“不獎勵一下夫君嗎？”
宋昭韞不想與他玩這些，毫不猶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夫君，現在可以告訴阿梨了嗎？”
見二人如此舉止，畫屏默默退了出去，闔上了門。
“不夠。”裴京玉笑道。
宋昭韞嘴角扯了扯，但她現在不欲與裴京玉吵架，便環住了男人的脖子，吻上了他淡粉色的唇。
二人唇齒交纏。
一息畢，宋昭韞原本就紅的唇此時如漬了的櫻桃。
她一雙杏眼溼漉漉的。
“夫君，現在可以了嗎？”
“不逗你了。”裴京玉將她抱到自己的膝上，二人臉頰幾乎相貼。
“這桂花糕里加了蜂蜜，而且在處理桂花的時候加了甘草水，去除了澀味，最後便是這樣的口味。”
宋昭韞垂下眼，喃喃道：“蜂蜜和甘草水……”
阿孃去世的時候她才十歲，記憶裡其實已經不清楚阿孃曾經做桂花糕時的工序了，原來是因為蜂蜜喝甘草水嗎？可是在梨花村，哪裡有蜂蜜呢？
裴京玉捧起她的臉：“你阿孃當時有可能不是用這些材料，不過最後的口味都差不多。”
宋昭韞將臉自他手中掙脫：“你從哪裡找到這個法子的？”
“我問了幾家做桂花糕的法子，尋了一個試一試，沒想到便成功了。”
“真的？”宋昭韞明顯不信，挨個嘗試可不像裴京玉做事的風格，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裴京玉笑了笑：“可我也不知道你阿孃做的桂花糕是什麼味道啊？便只能用這樣的法子了。”
宋昭韞思索片刻，覺得確實是這個理，便仰起臉，在裴京玉的喉結處輕輕啄了啄。
“夫君，謝謝你。”她低聲道，雖然裴京玉平日不是好人，但這次確確實實為她找到了曾經阿孃做的桂花糕的味道。
“阿梨，我說過，我愛你。”裴京玉握住她的手，又吻了吻懷中女子的唇，“你現在能感受到我的愛了嗎？”
宋昭韞沒有說話，用一個吻來代替了這個回答。
燭火輕晃，房間內一片昏黃，縈繞著淡淡的桂花幽香。
裴京玉喉結輕滾。
他的五指按住宋昭韞纖細的脖頸，一個深吻。
“不夠。”他嗓音微啞，掐住了宋昭韞的腰，將人自腰處對摺起來。
當夜，叫了四次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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