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巳時,宋昭韞自床榻上施施然醒來。
她無力地睜開雙目, 入目是紫色的菱紗,床帳上繡著精緻的牡丹花紋, 看著便價值不菲。
見她醒來, 床榻邊走來一位穿著淺綠色衣裙的女子:“夫人, 您醒了。”
宋昭韞茫然地望著她,這女子身形高挑纖瘦,五官小巧秀麗,但她卻一點記不清她是誰。
“你是誰?”她開口問道。
面前的女子神色驚訝:“奴是畫屏啊, 夫人,奴是您的侍女, 夫人不記得我了嗎?”
宋昭韞陷入沉思,畫屏?誰是畫屏?然而無論她怎麼想, 她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便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想不起來。”她道。
“看了夫人確實失憶了。”畫屏抿了抿唇, 對她解釋道, “您閨名宋昭韞,原是宋家的大小姐, 兩年前嫁入裴府, 成為裴家的大少夫人,當朝左相是您的夫君, 而我則是您的貼身侍女。”
“您身子一直比較弱, 懷孕後更甚,最近這段時日因為受涼發了高燒,昨日太醫來過, 說您這次高燒嚴重,有可能會失憶,未曾想到您如今竟真失憶了。”
“原是如此。”宋昭韞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這裡如今鼓的已經很明顯了,“原來我懷孕了。”
“已經六個月了。”畫屏道。
宋昭韞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她在偌大的房間中打量了一番,這個房間佈置的很是典雅,角落裡是一個直口白瓷瓶,其中插著幾朵百合,芬芳馥郁,桌上的博山爐嫋嫋噴吐著薰香。書櫃上整整齊齊的放著幾卷書,博古架上放著一些名貴的玉器和琺琅器。這一切都體現著主人極高的身份和不俗的品味。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牆上裱的一副畫上。
畫上是一個男人,身著玉白色的長袍,一頭烏髮用一根玉簪挽起,面容俊美,五官精緻,長長的鳳眼微微挑起,眉眼間是淡淡的笑意,整個人似人間謫仙。
畫屏注意到她的目光,當即說道:“這就是您的夫君,裴府的大少爺,當朝左相。”
宋昭韞微微睜大了雙眼,她的夫君長得這樣好看麼?
畫屏又道:“而且,這幅畫還是夫人您為大人畫的,您生前最喜歡的便是筆墨丹青一道,為大人畫了很多畫。”
“哦?是我畫的嗎?”
“是了,您親自為大人畫的,畫出了大人的俊逸姿容。”
沒想到竟是自己的畫的畫,宋昭韞於是自榻上起身,走過去仔細打量那張畫,彷彿要在那畫上瞧出些什麼。
最後她得出結論:一,她的夫君生得俊秀。二,她失憶前很喜歡她的夫君,否則也不會為她的這位夫君畫上這麼一幅畫。
雖然宋昭韞現在什麼也不記得,但她一眼也能看出,畫這幅畫像的人是滿含著愛意去畫的,這樣筆觸細緻、形神兼備的畫若是沒有愛是絕計劃不出來的。
“我和大少爺的感情很好嗎?”她問道,“我竟然還會為他畫畫,那麼他呢?他有我愛他這樣愛我嗎?”
畫屏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大人自是極愛夫人,待大人回來後夫人便能知曉。”
宋昭韞“哦”了一聲,緩步走到了桌前,剛剛畫屏有句話說的沒錯,她應該是極愛丹青一道的。看到這畫紙,她便想畫畫,這強烈的願望在她心中呼之欲出。
紫檀桌上有一個虎頭香囊,底色是藍色,繡的極為精緻,底下還壓著一張虎頭畫紙。
“這是什麼?為孩子做的嗎?”這個虎頭樣式明顯是小孩子的樣式。
“是的,這是您為您懷中的孩子準備的。”
宋昭韞笑了笑,輕聲呢喃:“我肯定很期待這個孩子出生。”
她拿起墨筆,又想給孩子做小衣。
午膳時,宋昭韞破天荒的多吃了些,畫屏很是驚喜:“夫人竟吃了這麼多。”
宋昭韞有些疑惑:“我之前吃不了這麼多嗎?”
“夫人之前胃口一直不大好,每次用膳只能吃一點點。”
宋昭韞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身子弱,我如今會多吃些的。”
望著夫人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畫屏心中漸漸生出了一股悲涼。兩次失憶,每次失憶夫人的性情都會有些許變化,也不知道這後面該怎麼辦。若是夫人和大人還是處不好,大人還會再讓夫人失憶嗎?
她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用完午膳,宋昭蘊便去澹懷堂其他房間轉了轉。當走到正廳後,她看見牆壁上懸掛著一副“金玉良緣”的字,這四個字寫的龍飛鳳舞,掛在牆壁上頗為惹人注目。
“這字是誰寫的?”她又問道。
“是當今陛下親筆書寫。”
宋昭韞一頓,震驚道:“陛下?”
“大人乃陛下老師,陛下對大人頗為敬重,便在夫人與大人成婚時親筆題寫了這張字。”
金玉良緣。
宋昭韞對牆上的字看了又看,她和她的這位夫君是金玉良緣嗎?
到了晚間,裴京玉回來之時,宋昭韞還坐在榻上做小衣。
女子眉眼微垂,神色專注,纖細的五指在布料中翻飛。這個場面他曾經也見過,裴京玉一瞬有些恍惚。
“阿梨?”他輕聲喊道。
宋昭韞聞言抬起頭來,她這才看到自己面前站著一位俊秀的郎君。
是那幅畫上的男人。
他身材頎長,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緋紅的官服,烏髮用玉冠束起。膚色是男子少見的白,眉眼如畫,唇不點而朱,確實是一位美男子。
“你在喊我嗎?”她直直望著面前的男人,眼神絲毫沒有躲閃。
裴京玉眨了眨眼,他能看出來,阿梨和之前不一樣了。
男子勾唇一笑,柔聲道:“嗯,我的阿梨。”
“為何要叫我阿梨?我的名字不是叫宋昭韞嗎?還有你是我的夫君嗎?”
對於宋昭韞一次性問出的好幾個問題,裴京玉也不急,只湊過去伸出玉指撩了撩宋昭韞耳邊的髮絲。
宋昭韞一滯,本能的想往後躲,卻還是被裴京玉撩起了自己的鬢髮。
男人的指尖觸到了她的臉,帶來了溫潤的氣息,像一塊溫玉。
宋昭韞想,她並不討厭。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又道。
男人這才開口:“我自然是你的夫君,我的好夫人,你的小名是‘阿梨’。”
他坐至宋昭韞的身邊,將她攬到了懷中,下巴擱在了她的烏髮之上:“這個小名只有我知道,所以只有我能喊。”
“阿梨,真好聽。”宋昭韞低聲念道,“是你為我取的嗎?”
“算是吧。”
話音剛落,宋昭韞便仰起臉在面前的紅唇上輕啄:“那你呢?你的小名是什麼?”
裴京玉的眼神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然:“玉奴,我的小名是玉奴。”
宋昭韞點點頭:“玉奴,也很好聽。”
男人身上有好聞的筆墨味和沉香味,再加上二人本就是夫妻,所以宋昭韞並不排斥他親暱的動作。相反,還有些喜歡。
裴京玉撫摸著她凸起的小腹,目光瞥到了紫檀桌上的小衣,他將小衣拿到手中端詳了片刻:“這是給阿喜做的嗎?”
宋昭韞轉了轉烏黑的眼珠,反問道:“阿喜?是我肚子中的孩子嗎?”
“嗯。”裴京玉溫聲道,“是我們孩子的小名,大名還未取。你說希望他可以快樂的長大,便取了‘喜’這一字。”
“這個願望真好,人生一世,不過喜怒哀樂,而‘喜’與‘樂’便是其中最好的了。”宋昭韞評價道。
“嗯。”裴京玉握住她的手,問起她的身體情況,嗓音關切:“你前幾日還發著高燒,再加上懷孕,今日醒來,感覺身體如何?”
宋昭韞正欲開口,便覺肚子一陣疼痛,隨後是一陣噁心眩暈之感,令她忍不住乾嘔。
裴京玉見此立即撩起她耳邊的長髮,拍了拍她的背。
“又孕吐了。”
他將宋昭韞抱到榻上,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臉,道:“若累了今日便歇息吧。”
“嗯。”宋昭韞有氣無力道。
沒想到懷孕這麼消耗人,她今日起來後還精神抖擻,晚上卻已經虛弱不堪。
裴京玉替她掖了被子,在她的唇角親了親:“阿梨,辛苦了。”
忽地,他的手被一人抓住了。
女人的手很小,柔弱無骨。
宋昭韞道:“玉奴,你摸摸,他在我肚子裡動。”
裴京玉一滯,五指觸到了宋昭韞的肚皮,那裡如今凸出明顯,胎動確實透過肚皮傳到了他的手中。
他忽然俯下身,將臉貼在宋昭韞的肚子上。
宋昭韞一驚:“玉奴,你做什麼?”
“我在感受他。”裴京玉喃喃道,“阿梨,你會喜歡阿喜嗎?”
儘管有些許疼痛,宋昭韞還是覺得自己聽到了笑話,她反問:“夫君在說笑嗎?怎麼會有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呢?”
她雙目半闔:“天下所有母親都會喜歡自己孩子的,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若是不愛,豈不是愧對自己的這艱辛的十月。”
“真的嗎?”裴京玉還是問。
“當然是真的了。”宋昭韞肯定道,“待阿喜生下後,我一定會給他最好的,無論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定會全心全意愛這個孩子。”
若真是這樣,那麼他的選擇便是對的。
失去記憶的阿梨應當會愛這個孩子吧?畢竟這是他們“愛”的結晶啊。
裴京玉這才好像信了她的話,雙手環住她的腰:“嗯,裴府的孩子,自然什麼都要最好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被陰溼權臣強取豪奪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78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