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韞醒來後已是深夜, 萬籟俱寂,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花窗縫裡漏出了幾分月光。
她死了嗎?
她在過奈何橋嗎?
忽然, 身體上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呻吟出聲,下面太疼了, 難以忍受的疼。
“阿梨, 醒了嗎?”一道男聲響起。
是裴京玉。
原來她沒有死, 她還在人間。
“夫君,你在這?”
她的手向前探去,摸到了一人柔軟的肌膚。
她這才發現裴京玉就躺在她的身側,不過只佔了很小一部分空間, 令她醒來後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嗯,你剛生產完, 我不放心你。”裴京玉起身點亮了燭火,“要喝水嗎?”
“要。”宋昭韞道, 她今日流乾了汗, 口乾舌燥。
“孩子呢?是男孩還是女孩?”她又問道。
“女孩, 像你一樣。在隔壁睡著, 請了一個乳母,乳母在照顧。我去喊人把孩子抱來給你看看。”
宋昭韞望著窗外的夜色, 漆黑一片:“算了吧, 明日再看,今天大家都累了。”
裴京玉一滯, 隨即才道:“好。”
他端了一杯茶水來到床榻邊, “我扶你起來。”
“嗯。”
在背後放了一個枕頭,宋昭韞艱難地起身,然後開始喝溫熱的茶水。
“你怎麼不休息, 明日還要上朝吧。”
燈火下,裴京玉眼下烏青,在玉白的臉上分外明顯,一看就是沒有歇息好,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宋昭韞扯了個笑,想緩解一下氣氛:“孩子從我肚子裡出來,你怎麼會憔悴成這樣?”
裴京玉將玉杯放回桌上,也笑了笑:“傻阿梨,你生孩子,我自然會擔心。”
“我明日休沐。”他幫宋昭韞將劉海撩至耳邊,嗓音柔和,“你從鬼門關走過一遍,我怎麼放心留你一人在家?至少明天我也要陪陪你。”
儘管宋昭韞剛剛醒來,但是相比下午生產之時,她的狀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神色依舊憔悴,嘴唇依舊蒼白,額前的髮絲溼漉漉的,眼神中有說不出的勞累。
“阿梨,辛苦你了。”他握住她的手,女子手心滾燙。
宋昭韞笑笑:“夫君,這話你都說多少回了。”
她反握住裴京玉的手,道:“有你這樣的夫君,足矣。對了,孩子叫什麼?你取好名字了嗎?”
“裴見微?”裴京玉望著她,“如何?若是不喜歡我還取了好幾個,可以一一和你說,你再挑個喜歡的。”
“見微知萌,好名字,不用換了,就這個。”宋昭韞道。
“好。”
“孩子生的很是可愛,長大後應該像你。”
“是嗎?”宋昭韞抬起眼望向裴京玉,男人儘管憔悴,相貌卻依舊不改其色,面如冠玉,眉目如畫,俊美無雙。
她繼續道:“像你才是最好,像你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
“胡說,”裴京玉道,“像你也是美人胚子,阿梨就是天下最美的人。”
宋昭韞累的沒說話,待她又睡了一覺再醒來,已經是第二日正午了。
裴京玉依舊守在她的身邊,見她醒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她喂水。
隨後,乳母便抱著孩子出現在宋昭韞面前。
“快讓我見見阿喜。”她欣喜道。
待真正看到襁褓裡的孩子後,宋昭韞卻有一絲迷惘,裴京玉不是說孩子甚是可愛嗎?
但見這襁褓中的嬰兒,渾身皺巴巴的,一張小臉更是又黑又皺,活像個小老太太。再看她的肚子圓鼓鼓的,四肢卻是細瘦,這樣看又像只青蛙。
和可愛一點也不沾邊。
許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裴京玉笑道:“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懷瑾也是這樣的,等過幾個月就好了。”
乳母也道:“夫人不必擔心,剛出生的小嬰兒都是這副模樣,養幾個月後就會變得白白嫩嫩。再加上大人和夫人這數一數二的長相,小姐長大後定是個美人。”
宋昭韞不知該說什麼,便點點頭:“嗯。”
由於剛生產完,她的身子很弱,不能活動,大概歇了快半年,才能下床正常走動。
在這期間,阿喜也逐漸長開,確實如乳母說的那樣,變得白白嫩嫩,五官也逐漸精緻而不是剛出生時又黑又皺的模樣。
每當看到懷中阿喜朝她笑著的模樣,宋昭韞只覺自己心都快化了。這是她懷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子,是她和裴京玉愛的結晶,是他們的心肝寶貝。
“你瞧,她多可愛。”她對裴京玉道。
男人的鳳眼微微上挑,像一池桃花水。
“阿喜果然像你,你看她也是丹鳳眼。”宋昭韞指著小嬰兒的眼睛道。
裴京玉淡淡一笑:“嗯,阿喜像誰都好看。”
宋昭韞這次失憶後的性子沒有一點內斂,比之前活潑的多,倒是有幾分天真爛漫的味道。但是,這其實並不符合她現在的年齡,也不符合她裴府大少夫人的身份。
不過,裴京玉也不在乎這些,只有阿梨愛他就夠了。只要阿梨愛他,那麼他做的一切都值得。
能正常活動後,宋昭韞立即便拿起了毛筆,為阿喜畫了許許多多張的畫像。隨著阿喜漸漸長大,這些畫像也越來越多。
米黃色的畫紙上,或是阿喜在牙牙學語,或是阿喜在和貍奴一起嬉戲,或是阿喜在花圃中捉蝴蝶,或是阿喜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鬧,或是阿喜和裴京玉一起放風箏,每一張都生動可愛。
房間內,五歲的女孩指著一張畫著小毛孩的圖,奶聲奶氣道:“阿孃,這也是我嗎?”
畫上的小毛孩抱著一隻鯉魚,身子圓滾滾的,和鯉魚一般大。
“對啊。”宋昭韞捧起阿喜的臉,女孩穿著粉白的羅裙,生得玉雪可愛,“這裡的孩子都是阿喜哦,不過也有幾張阿瑾和阿澈的。”
阿瑾是裴既白的兒子裴懷瑾,阿澈是裴令安的兒子裴言澈。裴令安在四年前成了婚,對方是一位五品官,入贅到了裴家,二人很快便有了孩子裴言澈。
“這圓乎乎的小孩怎麼可能是我呢?”阿喜皺起眉頭。
宋昭韞聽得笑了,像她解釋:“小嬰兒都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會有這樣一段經歷。”
阿喜疑惑道:“那阿孃和阿爹小時候也這樣嗎?”
“嗯,阿孃和阿爹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宋昭韞揉揉女孩的頭,“有你父親,阿喜以後一定是個美人。”
“可我更想像阿孃。”她摟住宋昭韞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裙子中。
“你是阿孃生的,自然會像阿孃。”宋昭韞哄道。
“阿喜,又在鬧你孃親。”一道溫和的男聲響起。
“夫君,你回來了。”宋昭韞的面上浮現出喜色。
“爹,你回來了!”阿喜朝裴京玉奔去。
裴京玉蹲下身將女孩抱起:“阿喜又長高了。”
裴見微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我要長得像爹這樣高,就可以保護孃親了。”
話音剛落,宋昭韞又忍不住笑了。
“好,阿喜要好好用膳,這樣才能長高,保護孃親。”宋昭韞道。
望著女人滿臉的柔情蜜意,裴京玉的眼中也漫著笑意。曾何幾時,這便是他期待的與宋昭韞的未來。阿梨很喜歡阿喜,給阿喜畫畫,教阿喜讀詩,陪阿喜盪鞦韆。
那麼,阿梨也很喜歡作為父親的他吧。
他放下阿喜,看向桌上散開的畫紙,每一張都是裴見微,莫名道了句:“都是阿喜,都沒有娘子的夫君。”
宋昭韞聞言睨了他一眼:“給夫君畫的還少嗎?”
“那都是從前了,自從有了阿喜後,都見不到幾張我的畫。”
宋昭韞一時無言:“你可別鬧了,夫君,過幾日再來畫你。”
晚上,燭火晃盪,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
金絲拔步床上,裴京玉看向宋昭韞,這五年裡,她的身材較之前豐腴了許多,面板依舊白嫩,看起來年齡沒什麼變化。
宋昭韞的五指插入他的髮絲:“又想要嗎?”
裴京玉嗓音微啞:“嗯,難道你不想嗎?”
宋昭韞沒回話,只發出幾聲嬌喘。
*
“琴兒,去拿一張之前安娘送來的雲緞,我想做些刺繡。”宋昭韞吩咐道。
“是,夫人。”女子乖巧道。
琴兒今年不過十七八歲,三年前來澹懷堂做了她的貼身侍女。在她身邊服侍了很久的畫屏到了出嫁的時候,不得不離開裴府,宋昭韞給了她一筆豐厚的嫁妝。
臨走之時,畫屏雙眼通紅,忍不住的流淚。其實她想一直陪在宋昭韞身邊的,但是那個人不允。
“夫人,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麼快,畫屏這就要離開您了。”
宋昭韞也紅了眼眶:“我只盼你能加嫁個好人家。以後你若遇到什麼難事,儘可來裴府找我。”
“嗯。夫人,我走後您一定要好好的。”
面前女子神情真摯,還有一絲天真,畫屏當然知道宋昭韞是真心的,她在她身邊這麼久,她瞭解夫人。
只是,大人讓夫人兩次失憶,這已經是夫人第二次失憶了。夫人不記得他們在水雲榭的事情,也不記得他們在生下阿喜前的事情。
大人和夫人現在看著宛如天定佳人,只是不知,待夫人這次恢復記憶後二人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大人還會不會再讓夫人失憶。
“這麼久,您辛苦了。”她哽咽道。
宋昭韞抬起眼,有一絲惘然:“你說什麼?”
畫屏抹了抹淚,宋昭韞遺忘了的事情,她還記得,她還記得宋昭韞曾經的滿身傷痕。
“我說你和大人金玉良緣,以後會一直幸福的在一起。”
宋昭韞的笑臉中閃爍著淚光:“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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