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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山雨欲來(二) “阿梨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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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恢復了記憶, 阿喜每日下了私塾便來宋昭韞的房間找她,更是逢人便說自己阿孃記起來她了。知宋昭韞不再痴傻後,整個裴府上下皆喜氣洋洋。

阿喜來到澹懷堂後, 發現宋昭韞手中正拿著靛藍色的雲緞,手指翩飛, 不知在做些什麼。

“阿孃, 你要做什麼啊?是給阿喜做的嗎?”她徑直坐到了宋昭韞身邊。

宋昭韞笑笑:“給你阿爹做荷包。阿喜也想要嗎?”

“嗯嗯。”阿喜點點頭, “給我也做一個吧,就用給阿爹做的剩下的布料。”

望著女兒粉雕玉琢的臉蛋,宋昭韞心都快化了:“你要這個顏色的雲緞嗎?這靛藍色是為了配你阿爹的官服,我還準備了天水碧色的緞子, 用那個顏色吧,適合姑娘家。”

一聽自己荷包的顏色不一樣, 阿喜連忙點頭:“好啊,那就天水碧色的, 多謝阿孃。”

當荷包做出來後, 宋昭韞立即送給了裴京玉, 她需要讓裴京玉相信她, 相信她還愛著他。

當時正是夜晚,如水一般的月色靜靜地灑入花窗之中。

“夫君, 看看我給你做的荷包。”

裴京玉微愣, 伸出手接過宋昭韞的荷包,她如今的繡工已經很好, 荷包做的比平常的荷包要大, 上面繡著精緻的蝶戀花紋樣,一看便花了一番心思。

他轉頭打量著她:‘“阿梨,如今怎得給我做荷包?”

宋昭韞反問:“妻子給相公做荷包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燭火搖晃, 她身著一襲寶石藍羅裙,嘴唇嫣紅,嬌媚可人,是曾經的阿梨。

裴京玉有一瞬的恍然,他收下香囊,將她摟入懷中:“也是,理所應當。”

“不過,我也不是隻給你做了,月盈也有一份。”宋昭韞望著他。

裴京玉笑笑:“那丫頭,要是沒有她的,肯定要鬧了。”

*

七月,恰逢夏至,裴京玉得了幾日休沐假期,便決定帶著她們二人去附近郊外的莊子裡賞荷避暑。

許多日子都沒有出門了,阿喜很是興奮:“阿爹,我們要去哪裡啊?”

裴京玉淡淡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宋昭韞穿著一身天水碧色羅裙,一頭青絲用玉簪挽起,手中牽著阿喜,阿喜和她一樣,也穿著天水碧色的襦裙,腰間懸著宋昭韞為她做的天水碧香囊,清麗可人。二人站在一起,美好的像一幅畫。

裴京玉見此,道:“你們二人皆穿天水碧,倒是把我給排除了。”

阿喜拉拉他的衣袖,仰頭道:“阿爹,那你也做一件天水碧色的衣裳。”

“你也想穿?”宋昭韞笑的溫柔,“回來我就找裁縫給你做。”

裴京玉眼神幽微,點了點頭:“那便多謝阿梨了。”

馬車裡放了很多冰鑑,很是涼快,宋昭韞在裴京玉的懷中打了一個盹,再睜眼便到了地方。

“阿梨,下車。”裴京玉朝她伸出了手,宋昭韞自然而然地握住,隨他一起下了馬車。

日光從樹木的縫隙中穿透進來,略微有些刺眼,琴兒及時為二人舉著傘。

而宋昭韞,卻在抬眼看到門前牌匾上的三個大字愣住了——

水雲榭。

竟是這裡。

她死也不會忘記這個地方,這個裴京玉曾經囚禁她的地方。

這麼多年都沒來過這裡,為何今年帶她們來了這?

“阿梨,怎麼了?”裴京玉問道。

“我在想,好像之前從未來過這個地方。”

“嗯,這是家中曾經的私產,阿喜之前年歲小,做這麼久的馬車不合適。如今大了些,我想起這裡還有一個蓮花池子,正好帶著你們母女二人來這避暑。”

說謊。

宋昭韞的手指僵了僵,但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原是如此。”

“我一直能坐馬車的,這裡距裴府也就約莫兩個時辰。”阿喜在後面聽到裴京玉這樣說,連忙跑了過來。

裴京玉輕笑:“好了,知道了,以後你若是想來阿爹便帶你來。”

走入水雲榭,阿喜驚歎道:“哇,真的有好多蓮花啊。”

入目便是一個大荷花池子,碧浪翻湧,白色或粉色的蓮花亭亭玉立,清新的蓮香撲面而來。

“確實是一副好景。”宋昭韞喃喃道。

“你若是喜歡,我們以後可以每個夏日都來這裡小住一段時日。”

宋昭韞不敢露出絲毫情緒,點點頭:“嗯。”

穿過水榭長廊,便來到了居室,涼意如同潮水一般漫到身上。起居室裝飾的很是雅緻,白牆黑柱,地面是水磨石磚,正前擺了張長條案,上面放了些古玩和筆墨。角落處是一個玉壺春瓶,裡面空空如也。

宋昭韞只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快要凝固,她記得這個春瓶。裴京玉之前強迫她時,她打碎了這個花瓶,隔了一天這裡便放上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瓶子。

快十年了,這裡的裝飾一點都沒有變,一切的陳設都與從前一樣。裴京玉為何要來帶她來這裡,巨大的無力感籠罩著她。

“阿梨,身子不適嗎?”裴京玉關切道,他總能一眼察覺到她的各種變化。

宋昭韞捂了捂頭:“做了一上午馬車,有些困頓。”

裴京玉牽起她的手:“我帶你去休息。”

躺在榻上,身上蓋著薄薄的素紗被,外面綠影搖晃,宋昭韞卻心亂如麻。

若是沒記錯的話,阿孃和大黃的牌位應該也在這,也不知裴京玉有沒有好好儲存。

她不知裴京玉為何要帶她來這裡,是為了試探她還記不記得那段記憶嗎?他就不怕這裡又會刺激她想起來嗎?

哦,就算她想起,一碗忘憂草湯藥立即就能解決,她又能變回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阿梨。

宋昭韞的眼角不可控制地流下一滴淚,被她很快抹去,不能被裴京玉發現她已經想起了全部,她不想再吃忘憂草了。

這個可怕的男人,都快十幾年了還不放過她。

待宋昭韞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她走出寢閣,發現裴京玉和阿喜正在門口的槐花樹下剝蓮子。

碎金色的夕陽灑在了湖上,也灑在了二人的身上,為二人的眼底都渡了一層金。晚風習習,將阿喜額前的劉海掀起,裴京玉正坐在她的身邊,指導她該如何剝出蓮心。

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溫馨美好。

聽到腳步聲,阿喜猛地轉過頭,看到是她後立馬喜笑顏開:“阿孃,你可算醒了!快過來嚐嚐我和阿爹今日為你採的蓮子。”

宋昭韞向二人走去,坐到竹蓆上。

裴京玉立馬向她嘴中塞入一顆蓮子,指尖帶著些溫熱,靜靜地望著她:“嚐嚐。”

蓮子乍入嘴中,帶著一股鮮靈勁兒,不過擔心蓮心是苦的,宋昭韞沒敢放心嚼。

裴京玉看出了她的猶疑,補充道:“蓮心我剛剛剔出來了,你放心吃。”

宋昭韞這才大膽將蓮子吃了下去。

“好吃嗎?

“嗯,好吃,又脆又甜。”

“好了,阿孃,吃吃我剝的,我也將蓮心剔出來了。”

宋昭韞剛嚥下去,阿喜便朝她嘴中餵了一顆,隨後望著她,認真道:“我和阿爹誰剝的蓮子更好吃?”

宋昭韞忍俊不禁,揉揉她的頭:“都一樣好吃。”

“這是你們剛剛去採的嗎?”竹蓆邊上還放著些新鮮的蓮花和荷葉,上面還有白色的水珠,嬌豔欲滴。

“阿孃歇息的時候我和阿爹一起去採的,採了好多蓮子。”阿喜湊到她的身邊,“心兒說今晚可以吃荷葉粉蒸雞。”

宋昭韞捏捏她的臉:“那晚上你可要好好多吃些,長長身子。”

阿喜連忙點頭:“阿喜一定會多吃些的。”

宋昭韞看向岸邊的小舟:“可以泛舟嗎?”

“嗯,”裴京玉道,“阿梨想去嗎?正是黃昏時分,這個點去正合適。”

阿喜立即道:“我也想和阿孃一起去。”

裴京玉淡聲:“這小舟只能容納兩個人,你若是和你阿孃一起,你想讓你阿孃給你撐船?”

阿喜嘟嘴:“那好吧,那阿喜不去了,阿喜去和心兒一起學做荷葉粥。”

宋昭韞有些驚訝:“阿喜要學嗎?”

阿喜瞥見了宋昭韞臉上的一抹訝色,當即道:“對,我還要給阿孃做荷葉粉蒸雞。”

“今日怎得忽然興致來了做這些?”宋昭韞問道,阿喜與她不同,在裴府自小養尊處優的長大,做飯這些事情向來碰都不會碰,最多在她做桂花糕的時候在膳房玩一玩。

“因為想給阿孃一點小小的心意。”阿喜環住她的腰,“阿孃給阿喜做荷包,做衣裳,阿喜也想給阿孃做些東西,就當是阿喜給阿孃的回報吧。”

“你啊,”宋昭韞點了點她的額頭,“給阿孃最好的報答就是好好長大,知道嗎?”

望著二人母慈子笑的樣子,裴京玉起身道:“阿梨,我們走罷,再晚一些天就黑了。”

“嗯,好。”

來到小舟前,宋昭韞看著著狹窄的空間:“為何小舟這般小?”

“湖中都是蓮花,船若是太大不方便進去。”裴京玉解釋道。

“也是,”宋昭韞明白了,“那得你來撐篙了。”

“那是自然,我怎麼可能捨得讓你來撐。”

裴京玉捲起袖子,他今日穿著身月白色長袍,烏髮束起,整個人看起來風神俊朗,身姿挺拔,少了些官人的威嚴,多了些世家公子的清貴。

宋昭韞坐到船中央,撐著臉看著他,心思卻不知不覺飛到了遠方。

當時她逃跑的時候,也是坐著船,只是,被抓回來了。

“阿梨,在想什麼?”裴京玉溫聲道。

“沒想什麼,在發呆。”宋昭韞望向緋紅的天空,“這滿池芙蕖,和這滿天霞光,真美。”

“你若是喜歡這蓮花,回去我們就在澹懷堂挖個蓮池,來年夏日便也能見到滿池芙蕖之景。”

宋昭韞點點頭,說聲好。

說罷,她便伸出手臂,裴京玉見此,便停了小舟。

下一秒,宋昭韞便折下了一隻蓮蓬,她將蓮子取出,剔出蓮心,身子向前探去,將蓮子遞到裴京玉唇邊。

“夫君,你今日餵我蓮子。現在,我也來餵你。”宋昭韞嬌聲道。

望著面前嬌媚可人的妻子,裴京玉勾了勾唇,他伸出舌尖,在宋昭韞的指尖上舔舐了一圈,隨後才將蓮子吃下。

“阿梨喂的蓮子真甜。”

宋昭韞眨眼:“不及夫君萬分之一。”

霞光漫天,晚風習習,一葉小舟載著二人緩緩駛向藕花深處。直至滿天星河,二人才回了水雲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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