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讀完了劉徹的申飭, 不能說他不知劉徹的打算,但那樣的打算又該從何說起?
汲黯盯緊劉晊道:“殿下,你我有言在先, 倘若殿下下次再把臣打昏,這朔方城郡守臣不幹了?”
想讓劉晊乖乖聽話,就憑劉徹讓人送來的申飭, 想什麼呢。
半分可能都不會有。
汲黯能對劉晊沒有辦法?
劉晊在聽到汲黯的話時, 倍老實的道:“好,不會再有下次。要是再有我讓人把你打昏的事, 你就不當這個朔方郡守。”
總的來說, 劉晊知道汲黯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相互只要把話說出去, 定是要遵守。
劉晊衝汲黯露出笑容,保證絕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那原本也不太合適。
汲黯滿意了。這回就不挑劉晊的麻煩, 走了。
罵了劉晊一頓還想挑劉晊的毛病,那是能挑得出來的?
反正劉晊是不怕的。
等汲黯一走, 過了大半天公孫服來報, “長公主, 被關押的官員, 汲中大夫的意思是差不多應該把人放出來, 不能一直關著,以免人心大亂。”
“亂就讓他們亂。跟汲中大夫說, 我不怕亂。鬧不清楚心思的官員,不能為百姓謀, 為大漢所謀的官員,不要也罷。”劉晊和公孫服道:“朔方城內的官,寧缺勿濫。既由我來做主, 就這麼定。想出來的人,讓他們聊表忠心,否則我一個剛來朔方城接二連三遇上刺殺的人,心有餘悸。”
說話間劉晊捂住心口,一副受到驚嚇的嬌弱樣兒。
要不是見過劉晊如何殺得匈奴人屍堆成山,就劉晊的小臉,他們信了。
公孫服不得不提醒道:“汲中大夫那兒?”
方才汲黯剛同他吩咐,一個轉身就讓他再跑一趟,這事兒得怎麼說,汲黯聽不聽劉晊的。雖然大部分情況下劉晊都會聽汲黯的,偶爾汲黯也聽劉晊的。
“你去傳達我的意思,汲中大夫會聽的。”在用人的事情上,劉晊堅持用可用之人,不想讓無能之人居於高位上,汲黯樂意得很。
公孫服以為汲黯會顧及人出身,實則汲黯所關注的從來都是人品。
瞧朝堂上的人,就如今的丞相公孫弘,那一位都讓汲黯罵過虛偽。
公孫弘這個人,是個人才,也算是一個辦事的人,老樹發芽,七十好幾還能出仕為官,快速上升的成為大漢的丞相,他的本事擺在明面上的。
劉晊見識過他的能耐,也知道人老成精,算計人公孫弘很有一手。爭權奪利,借刀殺人,公孫弘做得爐火純青。
汲黯這個人,其才幹是不用說的,架不住他太敢說話,氣得劉徹半死。
他的才能是可以為相的,然他的性子註定劉徹能夠願意聽他的進諫,卻不會讓他成為大漢的丞相。
劉徹設立內外朝制,本意上就是為分相權。
汲黯為相,必與劉徹相爭。
所以,汲黯敢跟劉徹爭權,其結局必死。
劉徹不讓汲黯為相,那真就算得上是為了保護汲黯。
畢竟,一個如汲黯一樣的諫臣,一心為國,又是老臣,劉徹對汲黯是有心的。但也清楚的知道,那樣的一個汲黯,不能也不可以用之為相。
三公九卿制,三省六部制。虧得事情多,一時半會劉晊折騰起來,劉徹都把所謂的官制拋之腦後。
某一個天幕,這都幾年不出現了,劉晊所無法確定的是,以後這是不是都不會出現?
要是按姬夫人的意思,天幕的出現是要她的小命。
開局曝她會謀反上位,真真是要命。
要不是劉徹忍住不殺她,她真就得因此而死。
不死這些年劉晊也是如履薄冰的活著。因而對某個天幕,劉晊恨。
不僅是恨天幕,更恨這個破天。
你大爺的放她到這個時代,這樣的身份,不曾經過她的同意,怎麼,這就要殺她。要是殺了她能讓她回到原本的世界,她也樂意。
借刀殺人殺不成,倒是給她一個死的理由,如果能夠讓她回去,她馬上死!
然這個死不死的事,無法保證,劉晊也不願意受制於人。
如果可以,劉晊也不樂意過這樣的日子。
歷史上的劉徹後期有多瘋,那就跟個神經病一樣的,誰在他手裡敢說能夠活得下來。
劉晊活了這輩子,能不想好好活著?
命就一條。凡是換一個皇帝,劉晊都不用費這諸多的心,生怕一個不小心小命休矣。
就因為劉徹,她只能挖空心思,想盡辦法的考慮要怎麼樣才能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她的命,衛家上下的人,衛子夫,劉據,不會有人以為她不在意他們。
人心都是肉做的,衛子夫懷胎十月生下的她,她就算有上輩子的記憶,也只是讓她更能感受衛子夫為人母的不易。
她既是衛子夫所生,生養之恩不能不報。
報,就更要想方設法出手解決問題。
劉據作為太子,讓劉徹壓得死死的,基本上明顯的政績沒有。
她所知的歷史,霍去病24歲英年早逝,十年後衛青病逝。自此在劉據的身後再無強而有力的靠山。
鉤弋夫人的出現,劉弗陵的出生,於劉據而言是威脅,因為朝堂上的人,那些世家貴族們,不巧了,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伺機而動,一個成年的皇帝和一個幼兒皇帝,能夠更讓自己得利的選擇,都知道怎麼選。
而那個時候的劉徹,對劉據有所不滿,這份不滿因為劉據不像他,父子二人的政見不同。也因為當劉徹在老去時,劉據還年輕。
妒忌之心,妒忌著別人的年輕,追求長生不老的劉徹,想到他所握的大權在最後竟然要交到劉據的手裡,他有不甘,也有許多的掙扎。
但那樣的一切,劉據不懂。
當然,作為一個見過外戚掌權的人,劉徹看著衛子夫,看著衛家的姻親們在想些什麼,未必無意為劉據解決這些問題,以令劉據將來可以平安上位。
可惜,劉徹想不到會有人借他的手搞死劉據。
父子相疑,各不相知,造就了一場悲劇。
衛家,就這樣敗了。要不是後面有一個漢宣帝劉病己,衛家會成為更多的人意難平。
而於劉晊,她自知她成為衛子夫和劉徹的孩子,從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她想活不容易,想讓衛子夫活著也不容易。
她得爭,她得立起來。
指望劉據不確定能不能。靠自己這個事,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最可靠的。
劉晊就是撐著這樣的念頭,一步一步的強大,名正言順的讀書識字,跟著衛青練武,求劉徹給她找人教她習武,只為了無論在何時她展露出來本事,得有一個說出來的理由。
集各家所長,有各家的名師教導,劉晊到底學到多少東西,劉徹想去問,問得著嗎?劉晊還有神人教授!
造神,這是最下乘的辦法。
無奈天幕坑人,它向這世間的人展示它的神,以令天下人知道它這個神的存在。
好啊,劉晊就可以借力打力。
天幕說的是那一個漢仁帝劉晊,她劉晊得天獨厚,能讓神人惦記,助她惠於民,也惠於大漢,不奇怪吧?
劉晊吐一口氣,思量的何嘗不是,朔方城,得開始下一步了,把人心擰在一塊。
這不是一樁容易的事。
劉晊先把朔方城的兵馬收拾了。
一個李庸死了,因為李庸的死,軍中對劉晊是有意見的,然李庸之死和劉晊有的關係就是李庸有殺劉晊之心。
劉晊對軍中,北軍三千不服她,朔方城的兵馬有五萬。
五萬兵,李庸執掌,這樣的兵馬,是要守衛朔方城的。
李庸一死,劉晊既是得了劉徹早早在下達的命令,軍政大權集於一身。劉晊也順理成章接手軍中大權。
她一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人,掌五萬兵馬,汲黯都有些慌。
劉晊倒還好,只讓人一切照舊,以前怎麼樣,暫時就怎麼樣,她這會尚無心情管軍中太多的事。
不過,劉晊也有言在先,若是城防有任何問題,她絕不輕饒。
這點要求一提出來,就等於是在跟人說,她不管軍中的事,但城防有問題,誰管的就得誰來負責。
李庸不在,副將頂上,劉晊早將軍中的情況摸清楚。不動手是因為五萬人和三千人不同,應對辦法也不一樣。
比起軍中有規矩,副將們頂上,雖不滿於劉晊,也僅僅是口頭上不滿,關係朔方城的大事,他們不敢有半分怠慢。
既如此,劉晊當然是不急於一時的收拾軍中,而是把精力放在內務上。
迅速調閱朔方城內百姓所佔田地的數量,再轉一圈以瞭解朔方城剩下可以開荒的土地有幾何。
這些先前朝廷都有相關的章程,而且無一例外,都是擅長這些事的人制定的方案,劉晊也知道這回事。
可是,劉晊一看這實際的田地,百姓們所佔的田為幾何,以及這些田的位置,氣得把記載的文書狠狠的砸在地上。
“所有的好田好地盡都讓世家貴族們佔了,剩下的盡都是些什麼田?他們也真是半分活路都不給人留了。”劉晊生氣,縱然再生氣她也知道,生氣無用。
百姓們的田地在那兒,而且都是一些差得很的地,一年下來有過收成了,但那樣的收成少得可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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