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 誰都有誰的難處,劉晊看得到自己的苦難,對自己所承受的壓力, 在心裡記下,但也不認為自己是最難的那一個。
她所承受的是精神上的壓力,以及對以後的不確定性, 可她衣食無憂。
她已然是站在頂尖的那一類人, 因為天幕而言於苦,以為她是世間最難的, 未免自視甚高。
她的難, 在眼前, 也在以後, 局還是能破的,而不是會因此喪命。
劉晊的話音落下, 衛長公主一下子哭不出來了,鬆開一眼望向劉晊。
劉晊認真無比點頭衝衛長公主道:“阿姐, 除生死之外無大事。你的心也要放寬。心若是放不寬, 最後吃苦受罪的就成了你。我不想阿姐以後的日子只能活在愁苦中。那讓我有一種自己的努力都白費的感覺。我都能享受世界, 因花開而喜, 因這世間的人多一個能夠吃飽了飯而高興, 我苦嗎?”
衛長公主說不出話來,若非劉晊的心理足夠強大, 天幕出現的那一年,劉晊就已經扛不住, 不定做下什麼事。
劉晊的堅強,骨子裡的不屈不服,是她能走到今日的原因。
她既然幫不上劉晊, 至少不能拖劉晊的後腿。
“阿姐,過好你的日子,瞧著你高興的過著每一天,我就更有動力了。我想讓父皇母親好,也想讓你和阿節、阿據他們都好。雖然好像要得太多了,但我還是想要爭一爭,儘可能去爭取,萬一我爭取到了,就是好事對不對。”劉晊不敢保證說一定可以做成什麼事,但她一定會盡所能的讓自己做到。
她的家人,這個天下,都是她想要守護的。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阿姐,我是個有目標也有野心的人。”劉晊俏皮的告訴衛長公主,因為她有目標,為此而讓多少人視她為敵,包括劉徹在內的審視她,處處對她有所提防,都沒有關係。
她要走的路,打從一開始她就很清楚不好走。
無論好走不好走,她都會堅持走下去,只因那是她的選擇。她無怨無悔的選擇。
劉晊的態度,她對身邊人的要求只有一個,他們好好的。只要他們安好,剩下的事由劉晊來解決,她能夠解決。
衛長公主終是點了點頭。“今日哪兒也不去,就陪陪我,你也靜靜心,好好的休息休息,臉都白了。”
臉白是因為失血過多,某個天也是懂得鑽空子的,她讓治傷,就把傷口治了,裡頭也得花些時間靜養。
她得慶幸,雖然受了傷,應該是不會影響後續她出戰匈奴。
所以,接下來她主要目標是把衛青說服,得讓衛青,不,是讓劉徹同意她跟衛青上戰場。
衛長公主畢竟損耗極大,身體上和心理上都需要休息。
劉晊陪著她,她一直繃著的心像是得以松落,很快睡過去。
劉晊抽個空問起伺候衛長公主的醫女,以便弄清楚衛長公主的情況。
“初胎雖然有些艱難,好在長公主自小身體調養得極好,小郎君是順產而出,長公主的身體損害不大,好好靜養就是。我們會照顧好長公主,保證一切恢復如常。”醫女是劉晊送到衛長公主身邊的,日常照顧衛長公主,劉晊對她們的要求也只是照顧好衛長公主。
確定衛長公主身體無礙,好生靜養就成,劉晊心頭大石落下。
陪著睡醒的衛長公主用了兩頓飯,瞧那菜色,不重樣,劉晊叮囑道:“阿姐要是吃膩了便讓人跟我說一聲,我給阿姐換幾個庖廚。”
聽得衛長公主掩口而笑,“好,等我吃膩了一準差人告訴你。”
眼看天都黑了,衛長公主才不舍的讓劉晊回去。
劉晊保證道:“我抽空來看阿姐。”
“你也得有空,回來都快一個月了,哪有空來看我。”衛長公主能不知道劉晊手裡的事多著,百川書院的事和外頭的那些農作物,有一樣算一樣,都得劉晊理清楚,畢竟新發現的好些農作物,懂得種的人不一定能夠解釋得清楚。
衛長公主都聽說了,一村村的百姓都聚集在一起,就為了怎麼種下作物而吵。
吵得一個個都頭大,到頭來還是劉晊去一趟,把各種作物按不同村,不同的土質分下來,這才都安靜了。
劉晊為這事聽說把百川書院的人都訓了一頓,最後直接把操作說明寫下來送到負責人手裡,不懂的以後照這樣的一本操作指南安排。
再因為同樣的事鬧起來,她得懷疑他們到底能不能擔起重擔。
衛長公主對外面的事,最樂意聽的還是劉晊的事。
劉晊回了長安那麼些天都顧不上來看她一眼,她都多久沒有見到劉晊,心裡掛念著,掛念掛念只好讓人打聽劉晊每日都在幹什麼,聽得多了,既為劉晊的能幹而高興,同時也為劉晊忙的事太多而心酸。
“我儘量,儘量。回長安那麼久,我也只陪母親用了一頓飯,我還陪阿姐用兩頓飯了,阿姐竟然還挑我刺?”劉晊不得不提醒自家姐姐一句,她已經在這兒陪她用了兩頓飯,衛子夫那兒她都才陪一頓。
“你怎麼能忙成這樣?手上的人都幹什麼吃的?都把事情交給你來辦了?那要他們幹什麼?擺設?”衛長公主透著不滿質問。
劉晊揮揮手道:“雖說有幾個是犯了懶,主要還是事情多,我得一樣樣去理,這都是已經讓他們處理後丟到我手裡的。有一些我還得上稟父皇,不能私下做主,一來二去,費的時間不知不覺就多了,顯得我很忙。”
得了,跟劉徹一扯上關係,衛長公主直接不想說話。
“回吧回吧。”衛長公主無可奈何的催促劉晊走吧。
“阿姐好生靜養,少思少想。天塌不下來。”劉晊俏皮和衛長公主打趣,衛長公主頷首,自知得先把自己養好。她在,不管怎麼樣,劉晊那兒能夠幫上忙的她得幫。
劉晊跟衛長公主告辭,平陽長公主和曹襄在外頭等著她。
“姑姑不回公主府?”劉晊僅此一問。
平陽長公主道:“一會兒跟你一道走。”
劉晊眨巴眨巴眼睛,視線落在曹襄身上,曹襄皮不由一緊。
“表哥想好了?”劉晊不管曹襄的反應,僅僅是詢問。
曹襄張張嘴有好些話想說,平陽長公主道:“我聽你父皇的意思是想讓你和冠軍侯一道,你倒是不樂意。”
“不樂意。我想跟舅舅在一道。”劉晊不樂意,為此都纏了衛青多久,這事早傳遍了。
劉晊當著平陽長公主的面也沒有什麼不敢說的。
平陽長公主搖頭道:“你只知道讓你舅舅為難。明知你父皇的心思,往哪兒去不是打,你就非得跟你舅舅一道?你們夫妻合璧不好嗎?上次河西之戰你們不是打得挺好的?”
劉晊挑眉道:“話雖如此,我想跟著舅舅打一場,不管怎麼樣都要跟著舅舅上一次戰場,否則來日再無機會,豈不成為我畢生最大的遺憾。滅匈奴的事,是父皇所想,舅舅所想,亦是我所想。父皇舅舅教我習武,教我騎馬射箭,舅舅多威風?我就是要跟著舅舅一起上匈奴打一場,不管怎麼樣都要打一場。”
和霍去病上過戰場了,劉晊不在意封狼居胥,再說,就她現在的情況,她要是敢去,哈,看著吧,劉徹得第一個容不得她。
劉晊才不要。
她就要跟著衛青,跟著自家舅舅一道出戰,既可以圓自小夢想,還能避之鋒芒,多好。
“找你父皇說去。少打你舅舅的主意。”平陽長公主想到衛青讓劉晊纏得也是極為無奈。他不是不想帶上劉晊,分明是劉徹不想讓他帶,他能怎麼辦,只能是撐著。
平陽長公主不信劉晊看不透這其中的道理,狠狠的剮了劉晊一眼。
劉晊撇撇嘴道:“姑姑這是為了舅舅在警告我?”
“是又如何?”平陽長公主何許人也,敢做敢當。
攤手,劉晊聳肩道:“不如何,甚好。極好。表哥呢?你要隨哪一路大軍出征?”
曹襄那會兒只聽著,不發一言,這會兒劉晊再問,曹襄老實的道:“你的意思?”
“那我是建議你跟著去病表哥一道。軍功太顯,舅舅不能再往上,無論接下來舅舅立下什麼樣的功勞,父皇都會壓下舅舅,而會大肆封賞去病表哥。跟著去病表哥,得到的封賞會更多。”劉晊僅僅把現實的情況道來,做決定的是曹襄。
“那你還要跟著你舅舅去?分明是有意為難你父皇。難不成你父皇要抬冠軍侯,不是更要抬你?”平陽長公主對劉晊的分析,一怔,卻也知劉晊所言不虛。
功太高,功高蓋主不是虛言。
衛青已然為大漢的大將軍,不可能再往上。站在劉徹的立場,他也不能容衛青一人獨大。然霍去病的功,暫時不及於衛青。
想讓霍去病能夠和衛青平起平坐,須霍去病成為捉住匈奴大單于或者殺了匈奴大單于的那個人。
為此,劉徹才算盤劉晊和霍去病一道,他們在一道,諸事可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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