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晊思量時, 到底汲黯忍下還是不忍的時候,汲黯抬頭咬牙似是下定決心的邁出一步道:“陛下,樓蘭之事, 大漢不宜太猖獗,難免招至災禍。怕是樓蘭的內亂,與蕭都護使有關。”
依汲黯對蕭政的瞭解, 那真不是一個純良的主兒, 反而是個無所顧忌的人。
真要是再不約束著點,以後不定把西域攪成什麼樣。
劉徹一眼瞥過劉晊, 意思無非是讓劉晊上, 人是劉晊舉薦的, 認為只有此人能夠把西域攪得天翻地覆, 汲黯不認為應該用那樣的方式,說服汲黯的事, 得劉晊上。
劉晊豈不知這個道理,乖乖的出列。
“汲御史大夫, 我不否認蕭政在其中或許做了些什麼。無論他做了什麼, 樓蘭的事也不可能是單純是他能挑得起的事兒。既如此, 也別把所有的錯過都歸到我們的頭上。正所謂蒼蠅不盯無縫的蛋。像御史大夫, 誰能挑您的錯來, 誰敢挑得出您的錯。自然,一國之事, 一家之事,不能怪別人算計太多, 實在是那樣一個人挑不起事,就不要怨人。”劉晊不否認蕭政一定有算計,有算計是一回事, 算不算計得成就是另一回事了,咱們不能事事都歸到自己的頭上,一味只想自己的過錯。
要不是對方實在有問題,也不可能捉到把柄下手。
汲黯被劉晊肯定一番,心裡當然是高興的,可是劉晊那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確定不是在罵他們大漢自己?
想提醒劉晊來著,霍去病已然輕聲咳起,算是在無聲的提醒,有些話不能說,不能亂說。
劉徹在聽到那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時,嘴角一陣陣抽抽,他當然不可能當作聽不見,但這比喻也不能說不對,劉晊這指責的也是樓蘭,是他們自己出了事,才讓大漢捉著機會對他們下手。自己管不好自己的事,怎麼能把過錯都歸到別人的頭上。
汲黯與劉晊道:“殿下,太過招搖,容易引起眾怒。”
苦口婆心的相勸都是對大漢的擔心,不希望大漢因為這些事而為自己招來麻煩。
“懷璧其罪。大漢在這兒,那麼些年來早就引起匈奴的虎視眈眈,一個匈奴我們能夠解決,以後的國家,就西域內的各國,其實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們大漢並不畏懼於他們。站在我的立場,戰事不起,不讓大漢因此大舉興兵,我也無意滅了整個西域國。否則早就領兵而去,踏平整個西域。請汲御史大夫相信,我不想覆滅整個西域,畢竟要是西域的人都不在了,一個空地兒,要來何用。”劉晊圖的不僅僅是國家的擴張,還有人。
否則要是人都死光了,到時候哪裡還有人。
大漢的人太少,遷徙到邊境是,朔方城,河西走廊都弄了不少人,對,也把不少匈奴人遷到了內部重新劃分重整,但那遠遠不夠。
打下的地盤越多,就得牢牢的控制在手裡,也就是所謂的教化,把那樣的地方變成他們真的地方,這才是劉徹的目的,也是劉晊的目的。
否則也不會一再的遷民。
大漢攻下的城池,打下的地方,都得變成真正的大漢城池,暫時來說這些地方都在可控制的範圍內,那就一步一步落實。
反正地方在那兒,第一步都安排得很好,也證明計劃的可行性。
讓蕭政去的西域,因為蕭政下手會狠,也會在一定程度上促成西域對大漢的認可和不得不歸順。
劉晊既然叮囑蕭政記住底線,蕭政這個人,如果無人約束,確實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有人約束,那麼些年來蕭政在朔方不是裝得像模像樣的?壓根看不出半點有心要把人全部滅掉的樣兒。
裝,只要能夠裝得漂亮,以後也按照這個方向去辦得好,劉晊願意派蕭政去管西域的事。汲黯不同意那也不想改人。
“讓陳解去也比蕭政好。”汲黯無奈,不得不把劉晊身邊的人比較起來。
得了,聽到陳解都比蕭政好,劉晊忍俊不禁。
這種時候劉晊也能笑得出來!
一眾人控訴的眼神落在劉晊的身上,汲黯直接把眼睛瞪得跟銅鑼一般。
“御史大夫確定?我一向認為陳解有祖上之風。當年的曲逆侯是個什麼樣的人?御史大夫真就認為派陳解去西域,這樣一個人會讓西域太平?”劉晊不想提醒太多,但不提醒實在不行。不然放過去後一定得暴露。
汲黯到時候是不是也得怪劉晊不早提醒。
陳解,那是誰人之後?
開國功臣之一的曲逆侯陳平之後。那是一個頂頂的陰謀家。
和張良一向用的都是陽謀相比,陳平相對的沒有下限。
沒有下限這一點,和蕭政有什麼區別?
陳解能有祖上之風?
汲黯不太樂意相信劉晊的,認為劉晊一定是在嚇唬他。
劉晊收到汲黯眼神中的意思,點點頭攤手道:“汲御史大夫,這兩個人我都認為可以擔起西域的重擔,把他們的位置調調,大概是蕭政需要花些時間把河西走廊上下的官員都得疏理一通,用上三個月的時間他也可以接手。把整個河西走廊的人收拾聽話。
“可是,這沒有區別。陳解當年隨我參加兩次河西之戰,這些事河西內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參與其中,相對蕭政,她在那兒,能夠壓得住整個河西走廊的官員,保管無論是各地的官員,亦或者是各軍防的將士,都能夠按計劃行事。
“兩人的位置一換,對西域不會有影響,但對河西有。可乘之機,御史大夫,危險不僅僅來自於外面,也來自於內部。你不會不知道我這些年清理了多少人,費了多少心血才能讓河西安穩。突然換人,在河西剛剛稍稍穩定的情況下,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是西域的人,而是我們自己人。”
對,蕭政要是和陳解的位置一換,不殺一波人蕭政是不可能順利接管得了河西走廊的。大漢的問題,並非在於外部,更多於內部。
內部的問題如果一個個都無視,吃虧的是大漢。
汲黯不由的挺直了背,自知劉晊所言不虛。大漢的問題從來都不在外部。念著西域的好,不管大漢的安寧與否,得給人機會挑挑事,汲黯閉了嘴。絕口不再提。
劉徹一看汲黯不吱聲,心情馬上大好,對對對,劉晊對上汲黯,有理有據的反駁,比他這個皇帝跟汲黯說再多都好。
“那就給蕭政傳詔,見機行事,何時樓蘭國的爭鬥有了結果,就再讓他們的國王進長安一趟。西域各國稱臣,尚未入長安朝見。”劉徹也是想到這一層了,朝見的事也應該安排安排了,哪有稱臣不朝見的。
劉晊這下不吱聲了,汲黯果然立刻出面道:“眼下西域各國對大漢怕是生出怨恨,陛下確定此時朝見的國,他們不會對陛下不利,對大漢上下不利?”
暗暗點頭,劉晊為何不提朝見,是不瞭解劉徹想要看到人臣服的姿態?
不,是考慮到安全的問題。
一如汲黯所說,那麼一些對大漢生出畏懼,未必不會也生出怨恨的國,此時進入大漢朝,這就跟一顆顆的定時炸藥一樣,令人不安。
劉晊不想坑自己,更不想坑劉徹。
禮可以收下,國事也可以收,就是朝見的事,得把西域各國的稜角都磨平後,再讓人進來朝貢的好。
劉徹聽著面上一僵,求救的看向劉晊,示意劉晊說話。
劉晊搖頭,她都不認可的事,怎麼可能幫劉徹說話。
天大地大,劉徹的安全最大。
誰知道都會有什麼樣事再發生?
反正在劉晊這兒,不讓此時的西域各國入長安朝見,是明智之舉。
得了,劉徹還能看不出來劉晊的不認同,瞪了劉晊一眼,似在無聲的控訴某個女兒竟然不幫他而站在汲黯那一邊。
您自己要求不妥,怎麼能站在您那一邊。劉晊話不說出,和劉徹的眼神就那麼交流著,只為劉徹知道,明明是他有錯在先,不許胡攪蠻纏!
汲黯接著唸了起來道:“陛下莫要忘記上一回匈奴幾萬人入長安的事。”
翻起舊賬,劉徹就更沒有話說了。
不提不提,再也不提。
好不容易終於把汲黯打發走,劉徹死盯著劉晊。
“我也不同意西域各國進長安朝見的事。人多事多,不服我們大漢的人,得再磨一磨,得讓他們知道,跟著我們大漢混,好處比壞處多,再讓他們心服口服。到那個時候才是讓他們來朝見父皇的好時候。父皇難道只要表面的臣服?”劉晊相信劉徹必是一個有追求的皇帝,怎麼可能只求表面的臣服,定然是希望那些國都對大漢心悅誠服。否則不就成了一個擺設,有何意思?
劉徹對劉晊不幫忙的不滿意,就那麼讓劉晊撫平了。
劉晊再接再厲的道:“博望侯可以繼續出使了,我想讓他走得更遠一些,最好能夠多為大漢帶回來更好的東西。吃的用的,有一樣算一樣,只要是好的就成。”
張騫嚴選,真是眼光獨辣,在劉晊這兒,她是希望能夠引進更多的農作物。
要是能夠早早的引進土豆紅薯之類的東西,對整個大漢的百姓們來說是多好的事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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