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晊當下明白劉徹之意, 按劉晊的想法可以,東宮屬官是朝廷命官,但, 劉晊也是看人的責任。
當然,劉晊無意讓自己成為一個不負責的人。頷首分外認可的道:“當如是。”
用人也得看人,手下的人心思太多, 做下不合適的人, 須得提前發現,這是職責所在。
有劉徹發話, 劉晊不得不抽個空召見東宮的所有屬官, 除了汲黯這個太傅外, 烏泱泱的幾十號人站在劉晊的跟前時, 劉晊不由的開始反省東宮有那麼大嗎?得要那麼多的人一道辦事?
要是可以,不如簡個官?
能夠一個人乾的事, 別折騰得分了五六個人。
朝廷雖然現在有錢,再有錢也經不起人的揮霍。
劉晊召見, 這些個官員, 不難看出有男有女。
畢竟劉晊是太女, 女郎, 和太子有所區分。
重要的官員基本上是劉徹定下的, 劉晊只不過在其中摻雜幾個用得順手的女郎。都是在她的八百人中挑出來的。
人都跟劉晊上過戰場,打過仗, 立過功。
按理劉徹應該要封賞的。然不知何故,劉晊那一邊的人一直壓著不賞。
劉晊倒不急, 自成為太女後,劉晊便開始別的運作,比如這東宮之內, 她大方的可以讓劉徹讓人任命,卻也得留幾個她的自己人。
郎君女郎都有,都是些小職務,大的官全部由劉徹和汲黯定下。
“作為東宮屬官,孤對你們的要求只有一個,各司其職,遵紀守法。若讓孤發現你們之中人品行不端,有違法亂紀者,絕不能容。”劉晊無意跟人寒暄,也用不著。第一次見面立規矩便成。
反正她又不需要籠絡這些人。
真要劉晊是有心籠絡於人,第一個睡不著的人得成劉徹了。
劉晊目光掃過下方的屬官們,一眾臣子第一次在東宮見劉晊,聞劉晊的宣告,在那一刻讓他們有一種不甚確定的感覺。
一照面讓他們各司其職,遵紀守法,太官方了吧。
然觸及劉晊平靜而認真的面容,似在無聲的說,這就是東宮的規矩,守不了的趁早滾。
當個官不容易,要不是家裡家境好,加上劉徹以察舉制和徵辟制,好些人都沒有出頭的機會。
太女,劉徹連太女都立了,可見心裡對劉晊十分滿意的。
既是滿意,跟著劉晊混,以後未必不能得一個從龍之功。
然劉晊的態度,她不會不懂東宮屬官的意義,卻和他們一副只論公,絕不論私的態度,讓他們這些認為或許有些事可以為之的人都有些一呆。
感受他們的不可置信,劉晊無視之,只與他們道:“各司其職,東宮諸事,我再立個規矩。諸事落實到本人身上。誰負責的事,孤只問你們。”
責任落實制,把事情落實到個人的身上,誰也別想跟劉晊耍心眼,劉晊容不得。
“跟各位屬官仔細說說規矩。”劉晊的目光落在童富的身上,總之是把醜話說在前頭,後續的事……劉晊道:“若自認為無法擔起重任的,那便自覺退位,孤不要閒人,也不養閒人。”
底下的人都聽說過劉晊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日常對人的要求挺高,在軍中,在朔方,在河西,只讓人把該辦的事辦好,辦不好的,別管誰送過去的,一律退回。
河西那兒讓人退回來的人實在不少,好些世家貴族都對劉晊有所瞭解,佔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劉晊是不要的。
現在,東宮之內,劉晊照樣是同樣的行事風格。
“諾。”劉晊一個喜歡諸事講明白,同時也規矩的人,其中好些不擅長拍馬屁的人,心裡其實是暗鬆一口氣。
凡事按規矩辦事,能夠把諸事都辦好便成,不要求他們須會奉承,那很好。
劉晊掃過他們道:“孤這兒,你們可以暢所欲言。”
要求擺明,同時也同他們說個清楚,她有要求,也許他們說話。
這算是第一次見面,劉晊一眼掃過曹襄,表哥加姐夫,劉徹再放心不過的人,於劉晊而言,多重的身份實在很難管。
“我也會守規矩。”曹襄還是能夠擺正位置的,劉晊以前的時候便厲害,曹襄幾次出征匈奴,對於劉晊算出匈奴大單于的逃跑路線,能夠將人捉個正著的事,那也為之驚歎。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突然間,劉晊成為大漢儲君,太女。
曹襄初初聽聞亦震驚不已,而成為南軍將領,加上東宮的屬官,一時間曹襄都有些拿不準,這事兒應該怎麼著?
然詔令下達,由不得曹襄猶豫,他得走馬上任。
跟劉徹在一道,壓力大,對上劉晊,劉晊一去百川書院好幾個月,曹襄一時見不著。
連過年都不回來,好似劉晊和霍去病的身體都出問題。
長安內的揣測很多,無奈衛長公主都沒能去百川書院見人。
劉晊和霍去病的情況,只有劉徹和衛子夫知道。
偏皇帝陛下無意讓人知曉其中。
這年後終於是見著劉晊和霍去病,一照面,曹襄明瞭,劉晊是吃了大苦頭。
劉晊與曹襄道:“表哥的心思多放在南軍上。”
此言一出,引得曹襄側目,把心思多放在南軍上,那,那意思無非是在說,得把注意力放在劉徹那兒。
和平陽長公主說的是一樣的話。
然平陽長公主點明,劉晊作為一個身處局中的人,也提醒曹襄須以劉徹為重,一時間曹襄不知如何反應了。
“我病了的事莫跟阿姐說。大過年的讓阿姐哭不好。”正月十五都沒有過,這種時候萬萬不能讓衛長公主見著她,否則一定得哭。
曹襄一眼掃過劉晊道:“殿下的樣子,一照面都看得出來。”
那是曹襄能夠瞞得住的?
“養個幾日能養好。表哥只要別讓阿姐明日進宮看我便成。”劉晊瞥過曹襄,無非是讓曹襄管住自己的嘴,別把見到的真實情況道去。
況且,幾日後再見衛長公主,那會兒劉晊未必不能養得更好一些,便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曹襄……
也對,隔幾日見,劉晊的身體能養得好一些。
“殿下的身體?”當表哥的人不可能見著劉晊都瘦一大圈還無動於衷。須得問問劉晊到底怎麼回事。
劉晊點了點頭道:“好了。有些舊傷一道發出來罷了。”
都是上陣殺敵的人,衝鋒陷陣在前,他們身上會有傷,而且有損於身體,不奇怪。
曹襄想起衛青那兒讓姬夫人走了一趟,好像也病一場,平陽長公主的心一直懸著,曹襄在過年的時候也不過是見平陽長公主一面。
嗯,三個人一起療傷,倒也說得過去,不奇怪。
曹襄腦補得把自己勸好了。
劉晊起身走向曹襄道:“倘若父皇不是讓表哥為南軍統帥的話,我倒是想讓表哥往河西去的。河西,西域,遠離長安的爭鬥,多好。”
爭鬥,什麼爭鬥能夠讓曹襄捲入其中?
曹襄是不夠聰明,聽得多,也見得多了,有些事心知肚明。
劉徹和劉晊現在瞧著很好,那僅僅是現在。以後……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事至於此,多說無益。劉晊只是想提醒曹襄有個底。
想來平陽長公主那樣的聰明人,怕是早已經告訴曹襄,該守的規矩要守,要避的事得避。至於主次,也早告訴曹襄。
曹襄與劉晊作揖道:“臣告退。”
君臣之禮,曹襄須得牢記。
劉晊頷首,見曹襄退出去,考慮的是,劉徹這一步棋啊,真真是下得好。
平陽長公主,曹襄,衛長公主,捏住了劉晊。
劉晊吐一口氣,現在言之過早,言之過早。
元宵之日,因著劉晊先前都不在宮中,劉徹藉著元宵也讓劉晊再見見眾臣,藉著不算正式的場景,為劉晊和眾臣們都熟悉。
劉晊端起酒與眾人相敬,姣好的面容配上完美的笑容,怎麼看怎麼無害。
偏是這樣一張無害的面容,給人留一條活路,到最後讓多少人家為儲存那條血脈,把人都供出來!
拔出蘿蔔帶出泥,那泥比蘿蔔多得多了。
仁,怪不得那天幕說,漢仁帝是仁,卻不是一味只有仁慈的主兒,反而是非常的有心計,懂手段。
就事論事,劉晊給人留下血脈不仁嗎?
誰想斷子絕孫?
有人願意讓他們留下血脈,他們怎麼能不感激,怎麼不讓他們為了那點希望把人供出來。
哪怕有人想前去告訴同夥,不好意思,劉晊早防著了,廷尉府,刑部大牢,全部都是從軍中挑了人去。而且這些將士全部都出自平民。
想進去,試過了,不成。
張湯本來已然不好對付,加上一個劉晊,以及劉晊手裡的那一個無名,查案是真的厲害,縱然哪怕有意救人,救不了。
有那出手的人,都讓無名捉著了。
一個侏儒,難為劉晊用起來毫不忌諱,劉徹更要命,都讓人出仕為官了。
說好的看臉?
劉徹挑官也挑臉的。
要不是因為這樣,無名有這查案的本事,早已經出仕,還能居於市井?
不成,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是讓人心塞。
劉徹派劉晊敬他們酒,是讓他們都想起劉晊的手段,警告他們老實。
劉徹是在明面上的狠,劉晊這狠,軟著狠,絲毫不遜於劉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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