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 作為武將們都將視線落在劉徹身上。
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劉徹怎麼說,要怎麼安排, 他們便怎麼做。
莊青翟忙道:“難道那位新任的匈奴大單于會比伊稚斜更難對付嗎?”
顯然莊青翟不認同。
劉徹一眼掃過莊青翟,一個在匈奴亡,匈奴大單于被大漢所擒, 匈奴亂成一團的情況下, 迅速將匈奴重新收拾得七七八八的人,厲害不厲害還用說?
劉晊早已說過, 匈奴那兒出了個厲害的人物, 這樣一個人物, 得想想辦法牽制, 不好讓他一家獨大。
伊稚斜敗了,那是敗給大漢, 不等於敗給他的族人。
至於未來,把人放回去後匈奴會不會大變樣, 不可知。
可以確定的獨一點, 匈奴有兩王相爭, 一時半會不能再和西域那兒密謀, 大漢便可以趁機把西域收拾。
劉徹這下瞅向劉晊, 發現劉晊在發呆。
不怪劉晊發呆,她是想到了她所知道的和親烏孫的兩位公主。一個叫劉細君, 一個叫解憂?
嗯,劉細君早逝, 不是重點。倒是劉解憂,現在應該是在掖庭內。那可是一位猛人,非常能幹的猛人。
“咳咳咳。”劉晊的思緒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直到劉徹一再咳嗽,劉晊反應過來問起另一回事道:“烏孫有意向大漢提出和親。”
並非是疑問,而是肯定。
陳解忙道:“上次和烏孫王有過一面之緣,有此意,並未明言。”
“認識?”劉晊何許人也,陳解提及烏孫王,她是立刻意識到陳解跟所謂的烏孫王有往來,所知甚多。
“烏孫王其人有才,其弟尤其是。烏孫的習俗多似匈奴。來日怕是也會成為另一個勁敵。”陳解中肯的評價,並非危言聳聽,僅僅是陳述一個事實。
劉晊平靜的道:“敵人是殺不盡的。如果能夠共贏,當以教化,否則不予人留有活路,只會讓人不顧一切的反抗,不計一切代價的魚死網破。”
這是對陳解的告誡,劉晊聽出陳解的言外之意,烏孫也是大國,和龜茲一樣,反覆在匈奴和大漢之間橫跳,陳解之意無非是想在烏孫成為大漢真正的敵人前,大漢先解決烏孫。
“仁至方可義盡。”劉晊能夠察覺到陳解那份殺意。國與國之間,殺不盡國。不戰而屈人之兵,一向是劉晊行事的準則。
雖然她認為開疆闢土不需要理由,不代表她認為可以肆無忌憚的出兵。
大漢得一邊打,一邊休養,不能一味的付出,而不計大漢的損失。
陳解一頓,自回長安以來,陳解和劉晊並未私下見過面,故今日是事隔兩年後相見,她未料及劉晊一眼看破她的變化。
“下官謹記。”陳解忙作揖以示聽入耳中,絕不會亂來。
劉徹聽完了,也不問劉晊所言何意。“放匈奴大單于歸於匈奴之事,諸卿暢言。”
不難聽出來,劉徹是非常認可把人放回匈奴的。
各家能夠發表意見的人不算多,巧了,衛青出列道:“臣以為可。”
打仗,如果能夠不打仗解決問題,何樂不為。
可是衛青也知道,不可能。
連劉晊一個不喜歡打仗的人都清楚的知道,想讓大漢止戈,斷無可能。
但那又怎麼樣?
有別的辦法讓其他的國中大亂,也讓人不能對大漢造成危害,這是利於大漢的事。
至於對別國而言是利是弊,不重要。
霍去病亦出言道:“以匈奴大單于相爭,匈奴不寧。邊境安寧。況且,歸大漢者,大漢以助之,不願意聽從大漢號令者,殺。”
這其中如何運作,劉晊早已經提出互市的做法,也正因為如此,匈奴倒也有百姓願意為大漢朝廷所用。
畢竟入了大漢朝以後,能夠過上安寧的日子,誰又樂意每日無休止的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能夠選擇,有得選擇,他們都會希望自己能夠在一個有家有地,能夠讓自己過上太平日子的國。
劉晊不介意收下匈奴人。
但匈奴人得內遷。
不僅內遷,而且打亂重組,五胡亂華得引以為鑑,安史之亂也不能無視之。
劉晊知道把人全部安排在一道最省事。
然長此以往,於國不利。
正因為不利,絕不能圖方便。
得了,把陳解叫來,讓人怎麼也想不到的是,突然話題轉到匈奴。
可河西之地本來跟匈奴息息相關,怎麼可能不提。
匈奴雖然已亡了,但他們並不老實。
如果有機會,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攻入大漢,像曾經的那些年一樣,費盡心思的搶掠大漢。所以,對匈奴得防著,不能鬆懈了。
既然陳解提起匈奴眼下的情況好像越來越好,那更好說,便想辦法讓匈奴不好。
把匈奴大單于放回去,讓他們爭,讓他們搶,不管為何而爭,只要他們爭了,更是對大漢有利。
事情由劉徹拍板定下,再無疑問。
眼看散去,劉徹道:“既得以封侯,豈有不慶賀的道理。你一個當表姐的人,理當親自前去道賀。”
話是跟誰說的,在場的人都知道。
一個陳解,一個劉晊。
劉徹操心的事真多!
下一刻,霍去病輕輕咳嗽起來,劉徹補道:“冠軍侯身體不適,須得靜養,便不去了。”
呵!劉晊啥也不能說,拱手道:“諾。”
皇帝老子打的主意,劉晊都不想理會,去去去,想讓她去,她乖乖聽話照做,多好的一個孩子,劉徹應該要誇讚她。
陳解在一旁忙道:“謝陛下。”
能讓劉徹親自下令設宴款待,陳解也算得上獨一份。
“你當了太女以來,從未在東宮設宴對吧。”提起設宴,劉徹猛然驚醒。
好樣的,劉晊壓根沒有設過宴!
劉晊被劉徹問起微滯,隨後無所謂的道:“父皇認為有那樣一個必要。”
要不要聽聽她在說什麼?
什麼叫有那麼一個必要?
怎麼會沒有那樣一個必要。
“我需要把時間浪費在跟人周旋上?有父皇設下的宴會足夠。”劉晊十分坦率,設宴的目的是要相互認識,也為達成共識,劉晊沒有這方面的必要。
劉徹過於坦然,也過於相信劉徹,倒讓劉徹一時接不上話。
“朕在宮中設宴是朕的事,抽個空你也該請你的臣子們一道湊個樂子。”也應該適當的和臣子們尋個樂子。劉徹似在教導著不懂事的孩子,希望能夠讓劉晊聽進去。
劉晊應一聲,撇撇嘴十分的不以為意。
“那是你的臣子。你連東宮屬官都認不全吧。”劉徹瞧出劉晊的無所謂,只好再接再厲的警告,劉晊聳聳肩道:“一個小小的東宮要弄那麼多人幹什麼?多花俸祿。”
東宮一應屬官們?
“東宮,簡個官?”劉晊都把情況道出,她的目的何在?
劉徹一卡,他是讓劉晊請請東宮屬官們,好和他們相互深入瞭解。
深入瞭解是不可以的,劉晊倒是想把人簡了。
“能一個人乾的事便不要讓幾個人一起幹吧。我一個小小的東宮,事挺少的,養幾十個官員,父皇也說了,我一個儲君都認不全他們。我都不用見他們的人,觀這東宮內各司其職,各有各的活法,並非一成不可變的。該簡也得簡。朝廷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劉晊說來說去的意思都是應該簡官。
汲黯一眼掃過劉晊,東宮的屬官大多數都是朝中重臣,只有小部分不是。
至於那些小部分的人日常行事怎麼樣。畢竟是東宮內,汲黯不可能時時盯緊東宮,連小小的屬官都不放過。
汲黯放過的情況下,劉晊突然提起簡官一事,依汲黯對劉晊的瞭解,定然是有別的事。
簡官。一相七分,為的是分相權。
需要分權的時候把一個人能幹的事分成七個人。
雖然其中有不少人都是佔了位置不一定幹活的主兒,都是佔了。
東宮裡,太女的屬官,有意簡之。
截然相反的兩種做法,劉晊有兩套完全不同的說辭,無論用來想要說服誰似乎都可以。
真真是一時讓人無可反駁。
劉徹瞪眼道:“朕讓你設宴請客,你跟朕說簡官?”
重重點頭,劉晊壓根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對。
劉徹不想再說話,斥道:“滾!”
氣死了!
一眾臣子都抖了抖,皇帝陛下至於那麼生氣?
劉晊讓劉徹喊著讓滾,滾滾滾,劉晊作一揖道:“兒臣告退。”
滾還不容易。
劉徹對上劉晊無所謂的樣兒,突然意識到劉晊有些臉皮過厚了,哪有她這樣的,讓人罵也好,亦或者是讓滾也罷,她都無所謂的。
不不不,劉晊何許人也,她最是能忍。要不是能忍,也不可能有今日。
見勢不利,劉晊能夠壓下心中萬千的不喜。做最有利於自己的局面。
東宮簡官的事,劉晊既然開口,定有理由。
劉徹縱然有意讓劉晊設宴,好讓天下人意識到她確實已然成為東宮太女。
劉晊卻似乎壓根不在意要不要向人昭示,反而一門心思縮著,跟所有官員保持距離。
朝堂上議事,朝堂外不應該接觸的從不接觸,好似一切都聽劉徹的,實則?
劉徹有時候都看不透劉晊的心思,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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