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晊一走, 劉徹的視線落在汲黯身上,“近日阿晊的功課如何?”
啊,汲黯都被劉徹問住了。他雖為太女太傅, 然他都多少年不教劉晊了?
劉晊的功課,依劉晊的功績,她還需要上課?
這個問題汲黯心裡浮現, 也不會當著眾臣的事拆劉徹的臺, 好讓劉徹意識到問的問題不太對。既問起功課,汲黯道:“臣只會教人黃老之術。”
他一個修黃老之術的人, 要是讓他教人, 他教的將是黃老之術。劉徹確定要讓他繼續給劉晊上課?
劉徹……
一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是存心要氣死他不成?
劉徹吹鬍子瞪眼。
“陛下是想讓眾博士為殿下授課?”霍去病眼看劉徹被氣得不輕, 不能見死不救。讓儒家博士出面,給劉晊上課, 早些年霍去病和劉晊在未央宮時歷來如此。
只不過天幕之後,兩人的重心都在宮中亦或者百川書院上, 儒家博士們, 劉晊觀之以為他們各有問題, 不僅自己不再聽他們的課, 也是再三不許劉據聽他們講課。
怕是此事有人告狀了。
被告狀的劉晊, 便成為劉徹推出去的物件。
儒家,大漢打著儒家的名號, 劉徹要行的卻是法家之道。
但劉晊不只一次的講過,儒家不會樂意只披一層皮。
劉徹道:“學無止境。她畢竟年輕, 往後讓各家大儒往東宮授課。”
雖然知道劉晊一直都在學習,學習也遠遠不夠,得讓天下人知道她的好學才成。
劉徹的詔令下達, 瞅向汲黯道:“汲愛卿多費心。你是唯一的太傅。”
可不,唯一的。
別個人想在劉晊那兒擺太傅的架子,也得能壓得住。
衛青倒是可以,然劉徹怎麼可能讓衛青為太女太傅。
剩下這些人,人品,德行,挑得出毛病的不少。
如果是劉據,任是哪一個重臣都可以做他的太傅。到劉晊這兒,須得考慮夠不夠格。
另外還有就是,劉晊對東宮的屬官可有可無。
東宮的屬官對儲君的意義,劉晊是知道的,卻不以為然,更不曾當是回事。瞧她一聽劉徹讓她宴請官員,劉晊提出簡官。是真認為東宮的官太多。
對此,劉徹不由看了看朝堂上的官員,大漢朝的官在劉晊的眼裡,多嗎?
等朝臣們散去,劉徹讓人把劉晊叫來。
滾的劉晊正在椒房殿內喝起小米粥,聊了半天的事,她餓了。
跟親爹不能直接要吃的,回了椒房殿可以。
衛子夫見她有空更往椒房殿來,臉上都是笑意,只是看著她喝粥,也不問怎麼只有她來。
“父皇讓阿解設宴慶賀得以封侯。我提議讓她往百越去。”劉晊把今日朝堂議的事道與衛子夫,衛子夫一愣,“剛從河西回來。”
劉晊喝了一口粥,嚥下後才不緊不慢的道:“想出政績得去,長安是天子腳下,太多人爭,且留在這兒跟人勾心鬥角的忒沒意思,趁著年輕,多出去做出成績,讓人挑不出任何刺。地位自穩。”
長安有什麼好的。
衛子夫不作聲了,劉晊道:“我提議,父皇並未拍板,亦不知阿解願意與否。”
她是認為出去教化於民是好事,實打實的功績,況且她都看出來百越那兒,不,是歷史書上早有記載,接下來的百越動起來的不少,既如此,去對付,打啊。
衛衍離成年還早著,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足夠陳解治下有功,無人可以撼動。
天幕怎麼說的陳解上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哪裡需要陳解。
百越那兒,衛青兵出,地方是拿下來不錯,不代表諸事解決。
派過去的官員對上百越山高林密多瘴氣的情況,也多有怨念。能在這個時候去百越的人,要是更能做出成績,以後陳解想進六部便容易得多了。
衛子夫同劉晊道:“你姨母倒是不怎麼樂意她再出去。”
劉晊笑與衛子夫道:“母親也不樂意我出去,我該出去的時候還不是照樣出去。”
樂意不樂意壓根不重要,該走的時候須得走。
長長一嘆,衛子夫透著無奈,“你們都不是尋常的女郎,走的亦不是尋常路。”
劉晊衝衛子夫道:“母親在這兒,我們不管往哪兒去,總歸會回來的。”
於霍去病而言衛少兒不是一個好母親,然於陳家的兄弟姐妹,衛少兒是的。
“太女殿下,陛下召您回未央宮,有要事相商。”劉晊把粥喝完了,正猶豫要不要再喝點時,得了,有內侍行來,請劉晊趕緊收拾收拾回未央宮去。
劉晊放下的碗……
想再吃點的。衛子夫忙道:“先墊墊,忙完再回來吃。”
可不只能如此。
劉晊只好重回未央宮。
殿內只剩下一個衛青和霍去病。
劉徹哪有方才生氣的樣兒,對劉晊見完禮後問:“簡官,不僅僅只是東宮吧。”
劉晊笑盈盈的朝劉徹作揖道:“父皇聖明。”
一下子便明白劉晊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個東宮重要也不重要,還是可以那什麼,作為引子出來,吸引人的目光,也可以是藉機席捲整個大漢的官員。
“官員考核。”霍去病提起劉晊之前定下的官員的規矩。
考核的結果剛出來不久,換了不少官員,當然也換上了不少官員。
“每年官員的俸祿不少。”劉晊僅僅提及俸祿一事。
朝廷官員們其實壓根不靠俸祿活,世家貴族們佔據最好的優勢,錢,權,都在他們的手裡,哪裡稀罕朝廷給的那點俸祿。
也不對,現在的大漢朝給的都是各地的食邑,比俸祿要多得多。
劉徹於此時道:“張湯倒是給朕出了一個不錯主意。”
一聽張湯出主意,劉晊好奇。
“酎金奪爵。”劉徹早看各地諸侯和功臣們不順眼了,剛登基便有意收拾他們。可惜當年羽翼未豐,收拾人不成,反而讓人收拾了一通,諸侯和功臣們聯手竇太皇太后,差點想把劉徹這個皇帝廢了。
多少年了,劉徹惦記此事。
所謂酎金,諸侯獻給朝廷供祭祀之用的貢金。足金的黃金,劉徹有意把讓人查查那些進貢的人裡,有多少偷工減料。
劉晊低下頭,對付世家貴族們,劉徹一向不遺餘力。畢竟他們是真有錢。
想劉晊這些年為劉徹掙錢,按理來說那是劉徹不缺錢了,因此劉晊還好奇歷史書上記載的好些劉徹為打劫世家貴族豪強們乾的事都沒有幹。
比如最直接的搶錢方式,讓諸侯世家貴族們直接花四十萬買一張白鹿皮幣這個事。
誰不知道那是劉徹沒有錢,直接打劫世家貴族。偏大漢朝的世家貴族都不得不捏了鼻子認了,買!
當年看到這些記載的時候,劉晊感慨於劉徹了不起,對大漢朝的掌控之嚴。
若非如此,他都這樣明晃晃的搶錢,誰能老實受下,多少得搞出些事!
可惜,劉徹雖然在晚年成了神經病一樣,照樣令世家貴族無一不畏。
“是兒臣多嘴。”劉晊提出簡官和張湯跟劉徹提的建議,小巫見大巫。還得是張湯更能打擊到位。
劉徹搖搖頭,“雙管齊下,都讓張湯一起來。”
讓張湯來,張湯的行事風格,那是遇上豪強一律往死裡整的。
劉晊稍一遲疑道:“不如讓主父偃來。”
張湯是一把利刃,但如果可以,不要輕易亮刀,會讓人心生防備,於大漢局面穩定不利。
劉晊認為主父偃比張湯更合適一些。
誰料劉徹笑笑問:“有區別?”
這兩位都是逮著誰,只要是劉徹想解決的人,都能直接乾脆解決的主兒。
“讓他們注意分寸,狗急會跳牆。”劉晊不可憐那些世家貴族,卻不得不重視一樣,要是拿捏不住,容易惹事,“大漢朝要的是太平,只要朝臣們不過分,朝廷不會趕盡殺絕,以令各家死無全屍。父皇不畏於殺人,卻也不能讓朝臣們認為父皇只憑喜好行事。”
哪怕事實上的劉徹確實很憑喜好行事,雖不至於朝令夕改,也讓朝臣們都明白一個道理,劉徹不是一個剋制的人。
作為一個皇帝,以喜好行事,不宜。
“你啊,以後你要怎麼約束你自己是你的事,朕無意為難自己。朝臣聽話便罷了,不聽話便換一批。”劉徹知劉晊的勸諫為何,但他知道自己有問題,可他不打算改,怎麼樣?
劉晊閉嘴。
問題可以提,提個一句半句的足夠了,多說惹人嫌。
“陳解往百越去一事,可。便讓她為一方刺史。”劉徹把另一樁事定下。便是不願意再提方才的話題,掀過掀過。
劉晊應下一聲是,劉徹往後靠了靠,汲黯在,要求太高,他一直坐直了身板議事,腰有些難受。終於把汲黯送走,劉徹得休息會兒。
“你東宮要簡官的事按你的想法去做。但,你想好了。”劉徹倒不想管劉晊要如何簡東宮的官,她只要認為確實應該去做,便隨她去。
“當簡官。”劉晊又不是為做樣子,而是認為東宮內用不著那麼多的官。
“往後莫要與朕訴苦無人可用。”劉徹撩了眼皮似是不經意的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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