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和衛少兒都與劉晊見禮。
劉晊起身, 無人敢坐。齊齊站起來的人,劉晊收入眼中,無奈一笑道:“諸公請。”
居於高位, 有了儒家的那一套規矩,對於禮的完善,十幾年的改進, 刻進入的骨子裡。
世家貴族們在這方面更是完全不給人挑毛病的機會。
衛青是大將軍, 本是居於丞相之上。他便居於劉晊之下。汲黯都給衛青讓位。
劉晊好奇的和衛青對視一眼,衛青道:“無事。”
無事便好。
今日是陳解大喜的日子, 並非多言及其他的時候。
於劉晊而言, 她來是奉命而來, 陳解得以封侯一事是喜事, 理當祝賀。
然陳解今日設的宴會之隆重,倒也不曾僭越, 至少不是得意忘形。
劉晊端起杯盞,與陳解道:“恭喜。”
兩個字出, 已然足夠。
陳解忙舉杯, 在場的人都一道舉起杯, 也道出一句恭喜。
目光掃過衛青時, 衛家這是一門六侯了啊!
真真是從未有過的。
雖然他們都泛酸, 然看看衛青,再看看眼前的陳解, 都是實打實的功績,羨慕妒忌都得認一句服。
大漢朝看出身, 看家世,對有真本事的人,那也得認了。
費盡心思不讓人往上爬的世家貴族們, 對於走到頂峰的衛家,未必沒有把人踩下去的心,卻也明白現在不是他們能夠出手,也出得了手的時候。
劉晊在那兒,一個太女,衛家真真是得了大造化。
也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讓他們妒忌的嘴臉不會顯得那麼醜陋。
劉晊第一杯敬了陳解,便不再說話了。
她這個太女親至,本來已然是奪了陳解這個主角的光,再多言豈不是喧賓奪主?
劉晊一向不喜歡宴會,在這樣的場合上,自也不是樂意搶人風頭。
陳解也與劉晊敬一杯,劉晊端起酒杯道:“還記得先前我們曾討論過的劍,是要太鋒利,還是不鋒利?”
乍然提起此事,陳解一愣,劉晊道:“劍太鈍殺不了敵,可是劍太鋒利,也容易折斷。”
此話落下,獨陳解聽到,卻讓陳解不敢忽視。
“這是第一次。”劉晊平靜的和陳解道出。幽深的雙眸落在陳解的身上,似要將陳解吸入其中,一瞬間壓得陳解喘不上氣。
陳解確實是一個聰明人,自知何意,補充道:“也是最後一次。”
不解釋也不尋理由,只記下劉晊的警告,陳解明瞭劉晊何意。
一直以來在劉晊手下的人,她會容人犯錯,但不會讓人一直犯錯。如果有人在她的警告這下一錯再錯,劉晊會棄之不用。
在用人之道上,劉晊是真正的像極了劉徹,霸道不容人置喙,她立下的規矩,人都得守。
算計可以有,但不能一直算計,尤其危及於天下安寧。
劉晊出言警告,讓陳解知道,她和蕭政的事傳回來,打了劉晊一個措手不及,同時也讓劉徹在心裡生出別樣的心思。
陳解不解釋,因為事情已經做下,解釋無用,不用解釋,只要保證以後不犯同樣的錯。
劉晊與陳解碰杯,在外人看來十分和諧的場面,衛青看在眼裡,心知肚明。
然,衛青不發一言,對陳解敬酒飲下了,卻也尋著機會想離開。
巧了,劉晊也想離開,誰料童富道:“陛下讓殿下待到宴散。”
得了,衛青正好聽到了,也不能走了。
甥舅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無奈。
怎麼還管人來宴會什麼時候走?
劉晊無聊的呢。因而和衛青邀請,“舅舅,投壺?”
不能一直在這兒坐著吧,瞧有人想跟劉晊和衛青敬酒,這種時候得尋個理由走人。
劉晊酒量還成,只不過是不喜歡喝罷了。
“好。”比起和別人周旋,衛青自更願意和劉晊一道。
宴會上自有歌舞,也有各種遊戲,投壺,劉晊和衛青一道玩去。
甥舅的投壺那都是頂頂的厲害。一開始還有人想跟他們一道玩,發現兩人一邊說話,一邊還能雙手擲箭,投的還是掛耳。
得了,想跟他們玩的人,是要找虐嗎?
誰要找虐!
因而都在一旁圍觀。
劉晊問起衛青對她那幾個表兄弟的安排。
“無須你管。”衛青對自己的兒子有數,要是有本事的話是放出去,那不是無能之人?只好放在家裡養著,以免以後招事。
“父皇所提,舅舅有打算。”劉晊並非詢問,而是肯定。
衛青手拿箭的動作一頓,隨之應聲。
“一門六侯。”衛青投出,又是雙雙掛耳,劉晊緊接其上,也是掛耳。
旁邊的人都要麻了,劉晊半靠在臺階上坐著玩,不算正坐,還跟衛青一邊說話一邊玩,都能一投一個準,雙手齊發的掛耳,如何不讓人震驚。
衛青這位大將軍,那日常是不怎麼跟人玩的。
他的性子,他不愛爭強,謙卑恭順,性子溫和,喜與人為善的大將軍,投壺作樂之類的一向不玩。
人人都以為衛青或許是不喜歡,不樂意玩。
看看,看看,不喜歡有可能,不樂意也有可能。
不喜歡是因為別的人投壺的本事不如他,不樂意是不想太打擊人。否則就這雙手同擲,把把都掛耳的操作,早把人打擊得體無完膚了。
也只有劉晊這樣也是雙手同擲也能掛耳的人,才能和衛青玩,也讓衛青樂意一道玩。
劉晊能說什麼。
一門六侯,鼎盛至此,是得小心。
“去病和阿解便罷了,憑的是真本事,他們不得不服。你那些表兄弟們……”衛青不用明言,劉晊豈不知。當年的衛青在漠南一戰中大勝,劉徹拜他為大將軍的同時,也封了三個兒子為侯。
當初的衛青請辭,劉徹不受,事情便落實。
現在的衛家,陳解宴會還是劉徹親自下令要大辦的。
辦,也得想想另一個問題,這樣辦起的宴會,對衛家意味著什麼。
衛青不得不小心。
“你不必管,我自會處理。”衛青無意和劉晊細說,雖然諸中聰明如劉晊,那是一動腦子便明瞭,衛青對劉晊身為大漢的儲君,也無意她過多的捲入衛家的事,讓劉徹不喜。
劉晊理所當然的道:“無功不賞,無功不封,舅舅以為我是偏袒的人。不過,公孫敖此人,不適合用。”
公孫敖有多少本事,怎麼得以封的侯,衛青自有數的。
乍然讓劉晊提到,衛青一滯。
“舅舅,德不配位,必有餘秧。”劉晊用這八個字提醒衛青。
“我知舅舅顧念舊情,有心提拔。舅舅領著他立了軍功,得以封侯。但現在真要考核,舅舅,他不能為朝廷所重用,他的本事不夠。”不夠,劉晊便不能用。她一向不認可尸位素餐者,對誰都一樣。
衛青和劉晊對視一眼,終是道:“朝廷用人,自然要麼正的。”
便是不管劉晊要怎麼用,一切按規矩辦事。
劉晊特意和衛青提及,因為公孫敖於衛青有救命之恩,若沒有公孫敖,當年的衛青怕是早已死在館陶大長公主的手中。
念恩的衛青,一次次領公孫敖出征。
軍功幾何,公孫敖反正跟著衛青打仗,劉徹對部下封賞時,一向不吝嗇,多少人都因此封侯。劉晊既然提到宮中簡官之事,證明這個事早晚會做,既要做,到時候扯上的人怕是都要不少。
為免讓別人在衛青那兒告狀,劉晊先一步告訴衛青。
衛青不言語。
他對自己的孩子,認為無能不應該出仕,公孫敖那兒,劉晊要做的事是利於大漢的事,他豈能阻止。
“太女殿下。敢問殿下為何向陛下進言簡東宮屬官?”得了,劉晊和衛青一邊說話,一邊投壺,說話的聲音不大,加之宴上熱鬧得很,聽不清的比比皆是。而有那喝了不少酒的人怕是好些話藏在心裡,可惜一直尋不到機會問出。
好,現在讓他們尋到到。
劉晊正和衛青說簡官的事,這讓人直接追問上。
“你認為呢?”劉晊壓根不受影響的又投出雙箭,又是掛耳,一旁也有投壺的人,嘗試投個掛耳,想什麼呢?怎麼可能。
不可能的事都趁早死了那條心吧。
劉晊觀對面的人,一下子想起對方的身份,“太女冼馬曹復。”
人是東宮的屬官,也只有東宮裡的人,才會最關心簡官事宜。
不過,這事兒他們昨日才提,倒是傳到外頭。劉晊一眼掃過童富,這個事得讓劉徹知道。別是未央宮裡養了什麼不該養的人。
訊息洩露是大忌。
被劉晊反問,那一位曹復明顯一愣,隨之與劉晊道:“太女是不喜於臣等嗎?”
劉晊一卡,不喜?
這話從何說起?
“臣等自入東宮以來,只得殿下一次召見。”曹復分外委屈,怎麼越聽越不太對勁?
而且曹復瞅向劉晊的眼神,不對!怎麼透著一股子幽怨?
不是,怎麼能是幽怨?
劉晊驚得一下子坐起,“孤難道得要日日見你們?況且,入東宮時孤說過了,你們各司其職,各安其分。簡官簡的是無用之官,不應該嗎?”
得了,劉晊尋人,對,汲黯呢。她的太傅在哪兒,這個時候很需要汲黯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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