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張湯一個法家為能夠出頭,都不得不學儒家。只為迎合劉徹,成為劉徹手中最好用的刀。關於儒家的一些問題, 明明知道,張湯不敢說。
他不敢說的,劉晊敢!
劉晊所處的位置, 大漢的太女, 她更能站在劉徹的立場考慮種種問題,那比起他們這些當臣子的人來, 更能說出打動劉徹的話。
仔細端詳劉徹的表情, 張湯自不會錯過劉徹臉上流露出的遲疑和認同。
劉晊也是給張湯一個新思路, 大漢皇帝要用儒家, 可是儒生們代表儒家嗎?
當然不。
一如劉晊所言,哪怕是當世大儒, 那都不知道把孔孟所說之道改成什麼樣子了。
這樣的情況下,敢再繼續說自己是儒家的人, 想想清楚了自己像樣嗎?
張湯眼睛越發明亮。
“親親相隱這一條。我再問董尚書, 是國為重, 亦是家為重。”對啊, 親親相隱這個事, 到底是怎麼能定下了,所謂親親相隱, 一定的親屬之間可以隱瞞罪行的司法原則。
憑什麼,犯錯就是犯罪, 隱晦不報,若是親眷上報,竟然更是錯。犯罪竟然是對的?
劉晊先前不提, 那是顧不上。她得先活著,活下來再把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提出來。
劉徹已然交握雙手,等著董仲舒回應。
董仲舒忙道:“殿下,此乃關係孝?”
點點頭,劉晊道:“孝。忠孝難兩全。孤一向清楚你們的想法。可是,親親相隱這一條,以親者相瞞其罪,是舍國之大義而只顧個人之慾。你們儒生的心中,便認定國家可亡,家族不能亡,對吧。”
絕殺!
張湯一直不認同這一條的。國家凌駕於個人和家族之上,這才正確,什麼親親相隱,怎麼能夠隱的?完全不能有隱的可能。
然張湯那不是不敢提嗎?
他怕他才剛一開口,第一個容不下的人會變成劉徹,劉徹要是讓他死,他真得死。
劉徹先前不認為親親相隱有何不妥,畢竟能夠出賣家人的人,也未必不能出賣別人。
劉晊指出的問題,那一句國家可亡,家族不可亡,直接讓劉徹坐正身板!
國家可亡,家族不可亡?
親親相隱竟然飽含那麼大的惡意?
是劉晊在信口雌黃嗎?
不不不,看董仲舒的反應,怕是說對了!
“陛下,臣無此意,臣絕無此意,陛下。”董仲舒忙以請罪。他只是認為應該注重孝道,從而忽略國家和家族之間,到底應該以何為重。
劉徹這會兒能夠再信董仲舒嗎?
一眼落在劉晊的身上,劉徹問:“重修律法?”
“法,當與時俱進。天下之勢,不進則退,法不能崇古。否則以上古之法治今世之人,當年立法的人厲害,還能預料到幾百年,幾千年後的人。怕是一應法家都不敢說出這樣的話。難為你們儒生倒是比法家的人都更懂法。”劉晊真真是把明嘲暗諷用到了極致,董仲舒聽得把頭低得更低。
劉徹一下子也意識到,他,他怎麼會讓儒家的人去定律法?
這,這不是把專業的事交給不專業的人來辦?大忌。
劉徹瞬間清醒。他一直想用儒家的皮,行法家之道,但在他無所覺的時候,他竟然中了儒家的圈套。這怎麼可以,不能。
“此事,董愛卿回去整理一番,給朕送個章程上來。”劉徹想歸想,想的同時也馬上想到這一層,董仲舒那兒按劉晊今日的說法,提出的種種問題,得重新把想法整理,至於改法的事,劉徹一時沒有說話。
不說話,劉徹等一眾臣子退下,獨與劉晊商量諸事。
劉晊直言道:“以國為重,以君為重,儒生們是不會的。一如他們在國家推行各種利於大漢,利於百姓們政策時,他們第一個看到自己的利被壓取,拼盡全力的反對,以為反對便能夠為自己儲存那些利。儒生們,多以自家之利為重,父皇莫要忽視,儒生多出於世家貴族,只有他們才能夠學到這些知識。”
得了,劉徹原本心中還有些拿不準,現在還有什麼拿不準的。
儒生,儒生。好樣的!
劉徹瞥過劉晊道:“你倒是藏得深。”
有問題這一點,劉晊怕是早有發現,絕口不提。
輕輕一笑,劉晊道:“父皇,我也得想清楚他們到底哪裡不對,為何不對。還是仔細研究法家們的書,這才讓我知道,到底問題在哪兒。法,從來不要求一成不變。法家更務實,也更站在我們這一邊,也站在百姓那一邊。張湯其人,父皇不認為好用嗎?正因如此,我才會讓他往百川書院去,只為他多培養出像他一樣的人,以父皇為重,以天下為重,獨獨不與世家貴族為重。”
張湯這個人,有問題不假,但對劉徹絕對忠心。
自小能夠審鼠的人,知人心。也明瞭在大漢這兒,於他而言,他要對付的人到底是誰。
“張湯在外名聲雖然不好,卻是一個清廉的官。雖然在別人看來他是媚上,以皇帝的利益為重,無視於別人的利,那很好。父皇真真是擅於用人。”劉晊誇讚起張湯的同時,尤其不忘劉徹,是劉徹擅長識人之才,才會給張湯有出頭機會,為天下人所用。
劉徹讓劉晊誇得心情大好。人人都說劉徹用張湯是辦的糊塗事,獨劉晊明白,張湯這樣的人才是大漢最需要的。
“修改律法一事,怕是又得鬧。”劉徹提醒這回事,別都給忘記,這是大事。
劉晊和劉徹眨了眨眼睛,俏皮的道:“儒生們要爭要吵,由他們吵唄。正好父皇看看,儒生和儒生也各有不同的。然,望父皇令百家齊致長安,為大漢所用。”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這個事,尊了這十幾年了,也夠了。
“以人為本,依法治國八個字,並不算有違儒家之道。儒生們哪怕想反對,也不太好說出反對的話。父皇,咱們不能讓儒生耍得團團轉。他們的腦子太好使,變著法兒的糊弄人,必須得想辦法讓更多的人為我們所用,才不會遷就儒家一家獨大,從而讓大漢只聞儒家之聲。鐵打的儒生,流水的王朝。儒生中多數不在乎誰當皇帝,他們一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讓自己的利凌駕於朝廷,國家,百姓之上。”劉晊對儒家的意見不大,但對那些打著儒家的名頭,只謀個人利益的人,很有意見。
劉晊見劉徹樂意聽下去,更再接再厲的道:“而且,比起改變儒生們,我們得在大漢種下一顆種子。天下興亡,人人有責。要讓天下人知道,建設國家,保家衛國,這些並非一個人的事,而是天下人的事。”
本當如此,若不讓天下人都認可,都認同天下興亡,人人有責,當大漢的皇帝讓儒生團團包圍時,亦或者外族來犯時,參考明清時的大亂鬥。
資本萌芽,文人集團把個人的利益凌駕於國家之上,甚至千方百計的換皇帝。
當然,那不僅僅是文人集團的問題,皇帝們也各有各的問題。
有問題,天下的根本在於民,最後在意一個國家興亡的也是普通人。
既然如此,便現在把種子種下去。
劉晊順勢而提道:“父皇不認為,所謂的各家典籍,也應該讓人進來一道修修?取其所長,去其所短。”
都是聰明人,話一出,馬上明白對方的用意。所指為何。
劉徹頷首道:“當如是。”
好的,為親親相隱準備吵起來的人們,不等儒生們吵個輸贏,劉徹下詔,意修古今典籍,以傳後世,徵召百家之士入長安,以保各家典籍得存。
朝廷出錢修典籍,只為了讓各家的典籍能夠流傳後世。
這樣的做法,讓多少人都不由的淚流滿面。
都有多少家因為人少,非是主流,都快消失了。
不僅如此,朝廷下令,凡入各家修典籍者,各郡縣以兵馬護送。
換而言之,各家的人不用擔心路程遠,沒有錢到長安,朝廷出面安排。
修各家典籍以傳後世,試問大漢朝現在留存的典籍幾何?
多少人想起那些典籍消失,都是痛心疾首。
朝廷出面,不僅是要存一家之書,而是要存百家之書,以令後世知百家思想。
走走走,趕緊走,進長安去。
朝廷都派人專門護送了,得去,必須要去。
長安,不,是整個大漢朝,現在是非常的熱鬧。
朝廷上論起親親相隱一事的對與錯,是與非,真真是的要命。
劉晊不僅聽,更把劉據拎過來,直接請假,只為讓他聽聽儒生們吵架,敞開的吵。
好的,劉據一眼注意到劉徹掃過來的眼神,對他們爭論起來。突然才意識到,好像,儒家一派的想法也各不相同,有的認為親親相隱天經地義,有的人倒是認為不應該。
理由,一個論孝,一個論忠。
忠孝,嘖嘖嘖,千古的難題劉晊聽來一個勁的叫好。
劉徹對儒生們吵起來的事也很高興,高興設宴,把人都叫來一起。
平陽長公主和衛青,衛長公主和曹襄,都是一家子的人,這一家子,只限於衛子夫所出的三子一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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