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哭。”
陽光濾過障子半透明的褚紙輕輕灑在室內的榻榻米上,午後的空氣瀰漫了一種烘乾溫暖的毛茸氣味,衣間踩在絢麗多彩的和服上,聞言用力地瞪大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
在她對面,千手扉間沉著臉,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哭也沒用,這就是你糊弄老師的作業?”
衣間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
千手扉間冷笑一聲,把白紙在她面前攤開,上面亂七八糟畫了幾個小人,左上角特地畫了半圓的太陽,幾條弧線代表光芒。
“看不出來你還很有藝術天分。”
衣間羞澀道:“也還好啦……”
扉間和藹道:“是啊,你為什麼不乾脆直接退學去專心研究你的繪畫天賦呢?”
衣間面露期待:“可以嗎?”
“當然不行!”扉間迅速變臉,“老師教你的是基本的忍術陣法,你這都掌握不了以後對敵怎麼辦!”
可是上課很無聊啊……
衣間低著頭,還沒來得及出口,屋外就傳來柱間可憐巴巴的聲音:“扉間,我錯了,讓我進去吧。”
他不開口還好,他一出聲,扉間立刻像找到了害蟲的源頭,“大哥你才是最胡鬧的這個!你自己之前不好好學習就算了,居然帶著衣間逃課,衣間一個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教壞了!”
“啊?我教壞的?”柱間苦悶道,“是她威脅……”
衣間立刻拉開障子門,乖巧道:“大哥,你進來吧。”
柱間被她的舉動感動了:“衣間……”
扉間把他們拉開:“你們兩個都一樣,今天給我把作業補完了交給老師道歉!”
“嘁……”
她苦悶地抓著頭髮,和柱間挨在一起補沒寫完的課業,扉間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她兩眼發直地盯著用來練習忍術的卷軸,無從下筆。
“我不會寫。”她一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犯困,乾脆把紙張一推,別過臉去。
柱間在一邊豪情萬丈:“衣間,我來教你!”
“不要,你寫的比我還差!”她很直接地拒絕了,推開柱間熱情湊過來的臉。
柱間的臉一下沮喪地垮下來,蹲在角落裡長蘑菇去了。
扉間嘆了口氣,坐過去,把紙重新鋪在她面前:“哪裡不會做?”
“哪裡都不會!”
“衣間——”扉間語氣嚴厲地喊她的名字。
衣間不說話,兩隻眼睛一眨,隱約泛起淚花,她來眼淚一向很快,扉間警告她:“不許哭。”
她不聽,眼淚來的兇,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不忘一邊掉眼淚一邊偷偷看他神色。
依舊板著臉,不近人情的樣子。
好討厭,不順從她的扉間好討厭,因為別人呵斥她的扉間好討厭,不溫柔對待她的扉間好討厭。
她用力眨眼,讓更多的眼淚順著眼睫滾下來,扉間抿著唇,默不作聲拿手帕把那些水漬擦乾淨了。
“你真是……”他伸出手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頰,“要我拿你怎麼辦?”
她那時候有些恃寵而驕的脾氣,任性地用那種橫衝直撞的語氣說:“如果扉間不喜歡我我就去死好了!”
千手扉間反而被她胡鬧的話逗笑了,“那我如果一直喜歡你,你會一直活著嗎?”
她被問的愣了下,扉間認真地看著她,手指在她臉上蹭來蹭去,把那些掉出來的眼淚抹去,她也認真思考了一會,最後給出答覆:“也不是不行。”
繼而有些憂愁地反問:“可我怎麼知道你會一直喜歡我呢?”
扉間輕輕笑起來,那頭銀灰色的短髮在日光下照的透亮,他的姿態很明顯的放鬆,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間的聲音就開始不停喊他和柱間的名字。
他的神色又恢復成以往嚴肅,又總帶些憂心忡忡的沉默,他揉了揉她的腦袋,拉上在角落裡長蘑菇的柱間向外走去。
“等等!扉間!”
衣間急忙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向外追去,室外強盛的光亮吞沒了一切可視之物,連她自己也被融化在那熾烈的光芒中,她拼命睜開眼,視網膜上傳來一陣劇痛,有什麼黏稠的,溫暖的液體從眼眶掉落。
她俯下身,看見自己的臉在融化,滴滴答答順著白色的骨頭下流。
讓扉間看到,一定會害怕她的吧。
她心裡嘀咕著,雙手牢牢捂住臉頰,這樣就沒有人可以看到她的神情了。
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之人。
小時候,父親給她梳頭時總會念叨這句話,那時她還尚不懂這句話是何含義,只是苦苦央求今天的體術訓練後,父親幫她找一個朋友。
她看見同齡的孩子會聚在一起跳皮筋,翻花繩,可她結束完體術訓練後就要不停練習怎麼用忍術吸取那些活物的查克拉和生命力,一開始是那些蟲子蛇蟻,到後面就要換做體型大一些的動物,貓狗豬羊。
她從來沒有和同齡孩子說過話,心裡很嚮往他們聚在一起時輕鬆活潑的氛圍。
“那些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父親嚴厲地呵斥她,“朋友只是虛偽的生物,他們可以因為一時利益而選擇討好你,也可以因為更大利益背叛你!”
她聽不太懂,只知道父親拒絕了自己的要求,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父親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緩和了語氣:“玲也,記住這個世上沒有永恆的東西,友情,愛情,親情都可能因為任何事任何原因而破滅,這個世界上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可是這樣很孤獨呀。
她在心裡反駁。
一個人的時候,如果不說話,就會覺得很無聊,但是說話了沒有答覆的話又會很失落。
她想找一個願意一直聽她說話,和她說話的人。
為什麼別人可以擁有,只有她不能擁有?
後來她明白,命運就是這樣無理由的。
她越渴望得到的,越渴望永存的,就越不會為她擁有。
只是她以為扉間會不一樣。
待在他身邊的時候,她會感受到永恆。
*
千手衣間幽幽轉醒,發現自己身上插著無數個管子,一睜眼,就是大蛇丸灰頭土臉的臉。
她認真問道:“你佔據了我的身體嗎?”
大蛇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她才發現自己有不少頭髮又變白了。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一鼓勁坐起來。查克拉暴走的後果對她來說很危險,她一直把情緒控制在一個穩定的界限下,可能斑死亡的事情讓她的內心脆弱了很多,才會這麼簡單被一具屍體氣到爆炸。
不過她現在感覺平靜很多。
甚至內心時有時無的焦慮也不見了。
她的手背上插著針管,輸液瓶裡盛著淡紅色的液體,順著導線流進她的身體。
“這是什麼?”她有點好奇。
大蛇丸道:“新藥,可以讓你的心情平靜下來。”
她的確很平靜,平靜的過頭了。
她甚至不明白剛剛自己幹嘛為什麼要為這件事生氣,她很早之前就和千手扉間斷絕關係了。
“好吧,”她慢吞吞道,“你的新藥還挺管用的,但你居然沒有殺了我。”
“你的嘴裡能說點好聽的嗎?”大蛇丸看起來很狼狽,身上的羽織破破碎碎,衣間抽出心神感應他的查克拉,發現所剩無幾。
看來她剛剛確實鬧的挺大的。
她下意識往右邊看去,那幾具屍體還擺放在棺材裡,閉著眼睛,對外界的事無知無覺。
她突發奇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能穢土轉生把我做出來。”
“很高興你有這麼旺盛的求知慾,但首先,兜,”他從藥師兜手裡接過一個長長的清單,面部表情地列舉給她看,“這是你應當賠償我的損失。”
她眨了眨眼:“我不識字。”
大蛇丸面無表情:“兜可以念給你聽。”
她倒了回去,如果有被子就好了,她可以把臉埋進去,這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換了身新衣服,脖子上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查克拉印記。
“啊,你咬我脖子了?”她見過這個咒印,是大蛇丸發明出來可以刺激查克拉大幅度增長的東西,她還看到過每次大蛇丸給人種這個咒印都要咬一下對方的脖子。
大蛇丸皺著眉頭看她,目光就像在觀察一個新奇生物:“你的查克拉暴走,差點把整塊地皮掀起來,現在整個人剛恢復過來,問的我幾個問題有一個有用的嗎?”
她又有一種被老師抽查功課的心虛感。
她對大蛇丸的反問句簡直要過敏了。
她猶豫著換了個問題:“那你同意幫我養小孩了嗎?”
大蛇丸把她的腦袋按回去。
“你還是繼續睡著吧。”
衣間不明白為什麼大蛇丸死活不同意把她拐兩個小孩,如果她丟擲的主意是去木葉搞點破壞那他肯定欣然應允了。
藥師兜過來給她換藥,順便拿了面鏡子讓她看了下脖子上的咒印。
有一說一,真的很醜。
咒印受包含的術式的影響,呈現出來的形象也各不相同,衣間從這個咒印裡看出了他對寫輪眼的渴望——畢竟這麼標準的三勾玉也很罕見了。
作者有話說:
在dy上刷到一個博主的隨筆,感覺很符合衣間現在的想法,在下面貼一點擷取,如果有冒犯到我會刪除的!
“這些年最悲哀的是,那些讓我痛苦的人,心裡對我居然真的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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