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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飛蛾 人道夏蟲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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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洞裡只有兩盞燈。

一盞掛在中央穹頂,搖搖欲墜,憑著不知道哪來的心氣強撐著工作,還有一盞落在衣間床頭。

在陰暗潮溼的環境裡,很容易滋生蚊蟲。

帶土在休養期間無所事事,斑對他並不多話,總是陰惻惻盯著他,偶爾冷笑兩聲,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只有兩隻通體全白,長相奇異的生物陪他一起做康復訓練,但是他們神經總搭不上,答非所問,帶土只能盯著圍繞著燈光飛舞的飛蛾發呆。

這渺小的生物盲目,愚蠢,又很固執,哪怕驅趕開,過不了一會,又能看到它們在燈光邊扇動翅膀的影子。

直到烈火燒盡身軀,否則它們是不會停下的。

白絕告訴他:“千萬千萬不要把這些蟲子碾死,否則衣間醬會很生氣。”

“這是她的通靈獸嗎?”帶土只見過忍者對自己的通靈獸如此珍惜。

“不啦,”另一隻白絕說,“衣間醬經常會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當成朋友,你只要等她新鮮勁過去就好了。”

“但是,”它揪住一隻飛蛾的翅膀,將輕薄的蛾翼撕開,怪異的五官咧開嘴,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只要不讓她知道,你想怎麼幹都可以哦。”

那些醜陋的蟲子在地上痛苦地掙扎了幾下,然後死掉了。

太輕易了。

不管是捉住它的一瞬間,還是撕裂它的翅膀的時刻,這些蟲子所能做的只有不停扭動身體,然後等待死亡的降臨。

這和外面發生的事沒什麼不同,人被抓住,被刀劍撕裂成兩半,然後等死。

鮮血四濺,五臟六腑從被劃破的肚子裡流出來,零落丟棄的四肢。

他刻意拋棄的回憶,在戰場上的見聞,隨著衣間白天輕飄飄丟棄的忍者屍體翻湧而上。

他趴在床沿邊,忍不住乾嘔起來。

夜晚他做了噩夢。

夢裡那些毛絨絨的飛蛾圍繞著他飛來飛去,撕裂的翅膀可憐巴巴垂在身後,捲曲的口器耷拉著,就像腸子一樣垂下來,它們默不作聲地盯著他,複眼如同被分割成無數片的鏡子,每一片裡都倒映出他的影子,鏡片裡的他也變成了被撕裂翅膀,躺在地上掙扎的醜陋蟲子,他忍不住大叫出聲,從噩夢裡驚醒,對上一張蒼白的面孔。

“噓——不要吵,我是瞞著斑偷偷跑過來的。”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玫紅色髮絲在昏暗的燈光下暈出奇異的色調,帶土劇烈地喘息著,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你是來殺我的嗎?”

“自戀!”衣間一甩頭,長又密的紅髮打在他的臉頰上,疼痛讓他的意識從虛幻的夢境裡剝離出來,她仰著脖子,盯著昏黃的礦燈看,“我來找小麗,它不見了。”

“小麗?”

“它翅膀上的花紋像眼睛,右邊翅膀上有一個小缺口。”

帶土立即想起被白絕撕碎的那隻飛蛾。

衣間憂鬱道:“難道是死了嗎?小麗的丈夫還在等著它呢。”

她給每隻飛蛾都取了名字,小麗,小彩,小橙……小麗的丈夫叫小米,聽得出來她的取名藝術不怎麼樣,帶土本來還想安慰她兩句,剛張開嘴就見她手疾眼快從一眾飛蛾裡抓出一隻,踩死了。

“小麗死了那你也去死吧!”她拍了拍手,磷粉簌簌下落。

剩下的飛蛾還在無知無覺地亂舞,帶土抽了抽嘴角,心底的不安卻被驅散了不少。

衣間盯著那些飛舞的蛾子,暖黃色的燈光在黑色瞳孔上映出一個亮亮的圓點,不知道為什麼,帶土突然覺得她看起來很孤獨,他試圖搭話:“你在這待了多久了?”

衣間掰著指頭數,十個手指不夠,她的臉上很快浮現出迷茫,抓過帶土的手指繼續數,可惜他們倆的手指加起來也不夠她數盡在黑暗中度過的歲月,帶土借昏暗的燈光看清了她的臉,光潔無暇,沒有皺紋與紋路,上面還有些孩子氣的迷惑:“我在這待了多久?不記得了,斑說等新世界降臨以後我就可以出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怕任何人傷害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思考,又或是回憶,最後她垂下眼簾,小聲說:“但是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這樣並不好。帶土在心裡反駁,被困在一個漆黑陰暗的地洞裡,只能和一個多疑敏感的老頭,長得奇形怪狀的生物作伴,看不到摸不著的未來,似乎只能隨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埋葬泥土之下。

這樣一點也不好,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她還沒見識過外面的偌大世界,短短一場春花綻放都能讓她興高采烈,她不該被困在這,不該像個孤獨的孩子一樣被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這不好。他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他為她考慮的太多,明明還是陌生人的關係,但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讓人忍不住靠近的魅力,就像蒼白燃燒的火焰,而他是那些盲目醜陋的飛蛾,自發本源性地燃燒自己,只為獲得一些虛假的溫暖。

結果是,他在她手心,飛行的翅膀被從中一點點撕開,醜陋的蟲身掙扎了幾下,死去了。

該憤怒嗎?

痛苦吧。

可能只是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持續了十幾年。

十幾年裡,他在成長,聲音低沉沙啞,臉龐褪去少年時期的青澀,四肢上附著的肌肉強健緊實,曾經仰望她的視線不知不覺中需要微微低頭就能看見她的發頂。

然而,他還是那隻飛蛾。

隨著她張開的嘴唇,上下碰撞的牙齒,一點一點粉碎,焚燒,被吞噬下去。

他恨恨地盯著這個陪伴自己從年少走到現在的女人,她依舊是這樣,無知無畏,目光永遠錯過他的肩膀,落在別處。

好想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這個恬不知恥,三番四次破壞他的計劃,給他使絆子的女人。

嘴上說著那麼愛斑,但不還是朝三暮四,陪伴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女人,別人嘴巴里輕飄飄兩句話就可以把她哄的傻傻倒戈卸甲,而他為了她付出這麼多,幻想著給予她一個新的未來,新的世界,卻始終被她棄若敝履,當成可供人調笑的狗。

他恨不得用盡畢生惡毒的詞彙去辱罵她,想要看到她和自己一樣痛苦扭曲的臉,想要讓她感同身受自己一次次被忽視的恨意。

想要她恨他想要她愛他想要她看著他想要她叫他的名字想要她記住他想要她眼裡只有他。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但是。

全沒有得到。

鮮血從猩紅的瞳孔裡流出來,滴在她的臉上,在那張素白的臉上擴散滑落拖拽出一條血痕。

痛,哪裡都很痛。

眼睛,心臟,被捏斷的骨頭,被她掐住的脖子都好痛好痛。

最痛的是腦袋。

那些該死的,讓人厭憎的記憶不斷轉啊轉,她戴著花環衝他微笑的畫面,她託著下巴盯著飛蛾的目光,她沉默良久,在雨中低聲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帶土。

好恨。為什麼他是宇智波帶土,為什麼他不可以是宇智波斑,那個讓她追隨至死無怨無悔的男人,為什麼他不能是千手扉間,和她糾葛半生愛恨不清的哥哥,為什麼他不能是宇智波泉奈,哪怕死去這麼多年,魂銷骨滅,依舊佔據著她的內心的情人。

為什麼他要是宇智波帶土?一個被她忽視,打壓,蔑視,只能自己抽打著自己,在她面前跳腳表演的小丑?

分不清是鮮血還是眼淚,熱乎乎的液體從眼眶裡一滴滴掉落,他死死咬住牙,知道自己這幅模樣在她眼裡一定愈發醜陋可笑——但是,怎麼辦?

到底怎麼樣才能讓她看見他

怎麼樣才能讓他擁有她

怎麼樣才能讓她對他露出看斑時那種全神貫注的眼神

他什麼也沒有了。

親人,朋友,老師,包括他自己,他時常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一具行屍走肉,麻木疲勞地行使自己的職責,等待無限月讀,斑復活的那一刻,他就像被丟開的人偶,沒有的表情的臉面對著這對重逢已久的夫妻,看他們歡欣,親密,如膠似漆。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訴說著自己的恨:“他到底有什麼好?不過只會嘴上空口闊論兩句好聽的話,但實際上不肯為你付出一點。他們有什麼好?那些外人只是覬覦你身上秘密和力量,我們才是一夥的,我們才是同伴,我們才會將來永遠在一起!”

回應他的是衣間空洞的眼神,她說:“別讓我瞧不起你,滾開,帶土。”

滴答滴答。

是地洞裡冷凝出的露水的聲音嗎?又或是被劃破的傷口流出的鮮血?還是外面又下雨了?

都不是啊。

是他的眼淚,一滴一滴下落,沾溼了她柔軟的臉頰,和服的衣襟,滑進她的脖頸。

他太蠢了。

蠢到剛見面就把她誤認為仙女,滿腔熱血地想著要帶她逃離,去見識外面的世界,蠢到一次又一次把傷害自己的刀交到她手上,蠢到都這個時候了,還以為他們之間有迴旋的餘地。

他站起身,丟掉沾滿水液的手套,剛剛流露出脆弱柔軟的一面很快又被堅硬的面具覆蓋包裹。

他用萬分險惡的語氣說:“那就讓你看著,我怎麼把那九尾從那小子體內抽取出來,吞進外道魔像。”

作者有話說:

帶土是衣間的辱追。

放在現代就是在論壇上發幾百個貼對著偶像小衣挑刺嫌棄,但每次對方一出專輯周邊都會無限量購買,囤百張擺燈陣,各種扭曲恐怖發言,只許自己辱罵,別人串到他心肝會積極噴過去的地雷男粉絲。(如果交給他一個可以當私生飯的機會百分百會衝上去的那種)

也可以從另一種角度解釋:帶土從來不敢直視衣間的眼睛,因為害怕看見衣間深邃的眼。衣間的眼是帶土這輩子最恐懼看到的東西,而衣間的讚揚,是帶土這輩子最想聽見的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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