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人聲鼎沸。
葉家大院的正門和二房隔斷後的側門，幾乎同時開啟。
大房那邊，王氏扶著葉巧慧，母女倆的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得意笑容。
下巴抬的老高了，彷彿今天出嫁的是哪家的公主。
王氏一眼就看到了隊伍最前頭的厲石川，以及他手裡那三隻乾癟瘦小的野兔子，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就這？
但她隨即想到女兒信誓旦旦的保證。
她說厲石川準備了一頭大野豬當聘禮，就混在人群裡。
王氏的目光立刻越過厲石川，往後面的人群裡掃去。
果然！
一頭碩大的野豬被兩個壯碩的獵戶扛著，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那野豬少說有兩百斤，若是拉到縣城裡去賣，至少能換二十兩銀子！
王氏的心一下子舒坦了，腰桿也挺的筆直。
她得意洋洋的瞥了眼二房門口站著的葉棠幾人，眼神裡的輕蔑和炫耀藏都不藏。
然後她扭著腰，徑直朝那頭野豬走了過去，頤指氣使的對那兩個獵戶一揮手，
“抬進來，都抬進來！你倆還杵在外面幹啥呢？難不成等著被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窮鬼惦記嗎？”
王氏明顯就是指桑罵槐，一邊說這話，眼睛一邊瞟著二房的方向。
那兩個獵戶對視了一眼，一臉的莫名其妙。
其中一個開口提醒道，“王嬸兒，你弄錯了吧，這頭豬可不是給你們家的。”
王氏眼睛一瞪，嗓門陡然拔高樂幾分，
“你胡說八道！你們難不成眼瞎了？這可是我未來的女婿厲石川送來的聘禮，你們不給我家，還想給誰家？”
“趕緊的，你倆趕緊跟著我進屋，少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哦，我知道了，行行行，等這野豬賣了銀子，我肯定會給你們銅板的，你們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拉扯。
周圍的村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通紅。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厲石川黑著臉走了過來，聲音很是生硬，
“王嬸兒，那豬不是我帶來的。”
他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那三隻可憐兮兮的野兔子，
“這才是我的聘禮，在這兒呢。”
他又指了指那頭威風凜凜的大野豬，悶聲道，
“那……那是葉振遠打的，說是給葉棠的嫁妝。”
轟！
人群中壓抑的笑聲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這真是笑死我了，搞了半天，她是自作多情啊！”
“我還以為多大的聘禮呢，原來就三隻兔子。”
“這臉打的，簡直是啪啪響啊！”
王氏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什麼？那頭大野豬居然……是二房的？
這真是丟死人了！
可剛才，巧慧不是說野豬是她們的嗎？
一旁的葉巧慧也呆住了。
她看向低著頭不敢跟她對視，還一臉狼狽的厲石川，頓時明白了。
廢物！真的是廢物！
她看著那頭本該屬於她，用來羞辱葉棠的獵物，如今卻成了抽在她自己臉上的響亮耳光。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她明明記得上輩子，厲石川帶來了一頭大野豬，跟這頭一模一樣。
為什麼本該屬於她的野豬，會變成葉棠的？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蠢貨！呢喃道還嫌不夠丟人嗎！”
葉大郎怒喝一聲，黑著臉衝了過來，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王氏，粗暴的將人往院子裡拖。
葉巧慧也被那股力道帶的踉踉蹌蹌，被拽回了院門裡。
“砰”的一聲，大門重重的摔上。
厲石川狼狽的跟著擠了進去。
此刻他的面色鐵青，低著頭跟在葉家大房的人的後面，灰溜溜的進了屋子。
他的拳頭攥的死緊。
要不是葉巧慧在他的耳朵邊吹風，說什麼他有大將軍的命，只要娶了她，自己就能平步青雲，他才不會答應換親。
今天這臉，算是丟到家了。
不過厲石川再想到葉巧慧那身子，確實比葉棠那個胖丫頭軟上幾分。
這幾日，兩人在後山廝混的滋味……
他這才硬生生的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可這火壓的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一想到以後李家那幾個舅子打的獵物，跟他再沒半點兒關係，厲石川心裡的火苗又“蹭”的竄了起來。
院門“砰”的一聲，被葉大郎從裡面甩上。
徹底隔絕了外面看熱鬧的視線和壓不住的鬨笑聲。
葉大郎轉過身，一張臉陰沉的像是要滴水。
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厲石川，還有他手裡那三隻瘦的皮包骨的兔子，嫌惡的開口，
“你的聘禮就是二兩銀子和三隻兔子？厲石川，你打發叫花子呢？”
跟在厲石川身後的厲翠花一聽，立刻不樂意了，她刻薄的臉上擠出幾分委屈，
“我們是山裡的獵戶，實在是家貧，這已經是我們能拿出來的，全部的家當了。”
那銀子裡，還有一兩是她的私房錢呢！
要不是她哥說，娶了葉巧慧之後，銀子會帶回來還給她，她才不會往外掏！
厲翠花越說越氣，一想到以後再也吃不到葉棠舅舅們送來的野味，她恨不得當場撕了葉巧慧這狐媚子。
“哥，我早就跟你說了，葉巧慧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哪兒比的上葉棠？”
“你若是娶了葉棠，往後她那八個舅舅的獵物，不都等於進了咱們家？現在可好了，以後咱肉都要沒得吃了，還得往外倒貼錢。”
“要不……我們還是去找葉棠吧。”
厲石川聽著妹妹的話，低聲呵斥道，“翠花，你少說兩句。”
可他的心裡何嘗不是這麼想的？
要是娶了葉棠，今天那頭威風凜凜的野豬，就是他厲石川的聘禮了。
現在的整個柳葉村，誰不得羨慕他？
可如今，他卻成了全村的笑話。
但厲石川自認不是短視的人。
為了以後的大將軍之位，他得忍。
厲石川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葉大郎和王氏低下頭，
“叔，嬸兒，今天的確是我不對。”
“你們再給我點兒時間，等到成親那天，我一定會湊齊十兩銀子的，而且我還會再打一頭大野豬，親自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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