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信了，連葉振遠那個蠢貨都能打到野豬，他厲石川會不行？！！
葉大郎看著厲家人那副嫌棄自家的樣兒，肺都快要氣炸了。
他指著門口，就想讓厲石川滾蛋。
“大郎！”王氏連忙拉住他，飛快的使了個眼色。
葉大郎這才想起昨天，葉巧慧畫的那些大餅，還有她描述的“未來”，那股火到底是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甩開了王氏的手，只扔下一句“隨你們便吧”，就黑著臉進了屋。
王氏趕緊出來打圓場，三言兩語就把日子定了下來。
後日出嫁，跟二房葉棠的婚期在同一天。
厲翠花一聽這麼趕，撇著嘴小聲嘟囔，“這麼上趕著嫁人，不知道的還當她是什麼沒人要的破鞋呢。”
葉巧慧雙拳緊握，指甲都陷進了肉裡，可此刻她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忍住！
葉巧慧，你必須得忍住！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只要厲石川以後能當上大將軍，她就會是尊貴的將軍夫人，所以今天這點兒委屈又算什麼？
她才會是最後的贏家！
靠著對未來的幻想，葉巧慧強行嚥下了這口惡氣。
她把所有的恨，都記在了葉棠的賬上。
等厲家的人一走，大房的院子裡立刻變的死氣沉沉。
而一牆之隔的二房，此刻卻是另一番光景。
“我的乖乖啊，這豬王也太大了吧！”
李氏圍著那頭堪比小牛的壯實野豬，嘴巴笑的合都合不攏。
她在豬身上拍了又拍，“振遠，小帆，你們可真是孃的好孩子！”
葉二郎也是滿臉得佩服。
他看看自家的兩個兒子，再看看旁邊一臉淡定的閨女，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這輩子，還從沒這麼揚眉吐氣過。
果然，分家是對的。
葉振遠憨厚的撓了撓頭，葉雲帆則得意壞了，
“姐，你是沒瞧見剛才葉巧慧的那張臉，跟吃了蒼蠅似的。”
“哈哈哈，真的是太解氣了！”
葉棠看著家人開心的笑臉，心裡卻繃著一根弦。
“爹，娘，哥，小帆。”
“你們別光顧著高興了。”
她指了指院角那口快見底的水井，“我昨晚做的夢，怕是真的。”
她指著那頭巨大的野豬，
“這頭豬，我們得拉到縣城裡賣了，換成銀子。”
“加上咱分家拿到的十兩，還有家裡的積蓄，一文不留，全買成糧食，粗糧細糧都要，能買多少買多少！”
葉二郎夫婦猶豫了一下，但兩人也知道棠棠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
山裡的異樣，井水的乾枯，都是大旱的前兆。
大不了，買回來的那些糧食他們自己吃了。
“行，我們聽棠棠的！”
李氏第一個站出來，她衝進屋裡翻出藏在床底下的錢匣子，一股腦的塞到了女兒的懷裡，
“棠棠，這些是咱家所有的積蓄了，今天娘全都給你，你記著多買點，把你舅舅們也都叫上！”
葉二郎也重重的點頭，“快，快去吧！”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二房的院子裡就響起了套牛車的聲音。
舅舅們合力將那頭巨大的野豬抬上了車，又蓋上了厚厚的茅草。
葉棠在出門前，把家裡的錢分散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少爺，你看見了嗎？”
福伯躬身立在門邊，聲音壓的極低，
“葉家二房的牛車動了。”
屋裡，謝懷瑜放下筆，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鏡子裡，謝懷瑜的那張臉依舊沒什麼血色。
不過卻能看出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柔和清秀。
還不行。
他抬起手指，在自己的臉頰邊輕輕的按了一下，再看向鏡中時，剛才那份溫和的書卷氣便不見了，只剩下一臉的蒼白病容。
可以了。
這回進城，他得把身上的銀錢全都換成糧食。
眼看這世道就要亂起來，路上已經不太平了。
光憑他和福伯兩個人，簡直就是肥肉送到餓狼的嘴邊。
至於為什麼不買幾個壯實的護院？
謝懷瑜的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誚。
他至今都記得，他爹孃下葬的那天，那些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佃戶，是怎麼紅著眼舉著鋤頭，嚷嚷著要分他家田產的。
當年他還不到十歲，咬牙割出一半的家產送到了縣衙，這才換來了一時的安穩。
如若不然，恐怕他和福伯早就被那些“老實人”拆骨扒皮了。
人心啊，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了。
所以如今的逃荒路上，葉家二房，尤其是那幾個身手還算不錯的李家舅舅，已經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依靠了。
謝懷瑜很清楚，若他想把那些人牢牢的綁在自己的這條船上，最快的辦法，就是打動他們的心。
而他這張臉，對女子來說，向來是最有用的利器。
……
通往縣城的土路上，葉家的牛車一顛一顛的往前走著。
一陣粗野的罵聲忽然傳了過來。
“剋死爹孃的喪門星！你一個病秧子也敢帶著銀子出門，找死是吧？！”
隔壁村出了名的混混王二虎，此刻正堵在一個文弱書生的前面，罵的唾沫橫飛。
謝懷瑜垂著眼簾，單薄的肩膀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他一聲不吭，那副忍氣吞聲的模樣，反倒讓王二虎的氣焰更盛。
“喲，還是個小俊書生呢，”
王二虎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一雙賊眼在他的身上來回掃，
“與其窮死在路上，不如賣到小倌館去，憑你的這張臉，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汙言穢語，越說越難聽。
牛車漸漸的近了。
謝懷瑜用餘光瞥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朝身旁的福伯遞了個眼神。
是時候了。
福伯立刻會意，通紅著眼衝了上去，用乾瘦的身子擋在謝懷瑜的前面，啞著嗓子喊，
“你……你不準這樣糟踐我們家少爺，我跟你拼了！”
“滾一邊去，你個老不死的！”
王二虎不耐煩的揮手一推。
就在這時，謝懷瑜忽然動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用自己瘦弱的身子護住了福伯，結結實實的捱了王二虎的這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
謝懷瑜整個人向後摔了出去，嘴角滲出了血。
王二虎愣在原地，他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倒地不起的書生，一臉的不敢相信。
我……我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一道黑影帶著風聲就撲了過來。
葉振遠那鐵錘似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王二虎應聲倒地，啃了滿嘴的泥。
“呸，什麼玩意兒，就憑你也敢動謝懷瑜？他如今可是我們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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