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葉棠那丫頭精的跟鬼一樣，她要是找到吃的，肯定自己先藏起來了。”
“還有李家的那幾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肯定是一夥的。”
“完了，完了，我們都要被扔在這裡等死了。”
謝懷瑜倚在牛車旁，讓福伯給李家人通了一口氣。
姥爺李鐵柱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默默的將那把從叛軍手裡繳獲的環首刀抽了出來。
就著火光，他拿出塊兒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雪亮的刀鋒。
“噌——噌——”
磨刀石的聲音，在嘈雜的營地裡，格外刺耳。
那些咒罵和哭喊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把泛著寒光的刀上，
隨後，眾人又看了看那邊的謝懷瑜。
謝懷瑜彷彿沒看見這一切，
他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來一本書卷，就著火光，平靜的翻看起來。
他越是平靜，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就越是心慌。
騷亂，就這麼被他不動聲色的壓了下去。
福伯看著自家少爺，心裡暗暗的佩服。
可他也有點兒心急，葉棠要是真不回來了，他們主僕倆的處境，估計可就危險了。
就在此時，遠處的山林裡，忽然傳來了一聲呼喊。
“我們回來啦……！”
“我們回來啦……我們找到吃的啦……！”
是黑娃的聲音！
整個營地，瞬間活了過來。
所有人都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很快，一個個深一腳淺一腳的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山坡上。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葉棠。
當村民們看清他們每個人都揹著扛著抱著沉甸甸的包裹時，看見那果子的輪廓時，整個營地徹底沸騰了！
“回來了！”
“他們真的回來了！”
“吃的！是吃的！”
人們瘋了一樣衝上前去，
他們看著那些果子，激動的熱淚盈眶。
一個婦人撿起掉落在地的一個蘋果，緊緊的抱在懷裡。
她遞給身邊餓的直哭的孩子，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葉棠在一片歡呼和簇擁中，走到了營地中央。
此刻她的面色疲憊，但眼神卻亮的驚人。
“二麻子。”
負責管糧的二麻子立刻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
葉棠指著地上堆成小山的果子，聲音傳遍了整個營地，
“這些，是交公的，你點清楚後入庫。”
“從明天開始，大人一人一天五個，小孩三個，病人加兩個。”
接著，她又看向尋糧小隊的成員，“剩下的，是咱們的，大舅，這些由你來分，一人一份，誰也別多拿。”
尋糧小隊很快分走了屬於他們的那一份。
他們一個個挺胸抬頭，臉上寫滿了驕傲。
營地裡一片歡騰，所有人都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
眾人啃著甜脆果子，彷彿已經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沒有人注意到。
在不遠處黑暗的山林裡，幾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這片篝火。
空氣中飄來的濃郁果香，和營地裡傳來的歡聲笑語，深深的刺痛了厲石川。
他身後的幾個人，喉結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
“石川哥，他們……他們有吃了。”
葉巧慧的聲音裡充滿了嫉妒和怨毒。
葉棠那賤人，運氣怎麼這麼好。
厲石川沒有理她。
他死死的盯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間，正在分發果子的身影。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了猙獰的微笑。
等了這麼久，終於讓他等到了。
讓她去找，讓她辛辛苦苦的去找。
等她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揹回來時……就是他出手的時候！
厲石川緩緩舉起手，對身後的人低聲下達了命令，“時機到了。”
……
村民們圍著篝火，手裡攥著果子。
“甜，真他孃的甜。”
一個漢子狠狠的咬了一口野梨，含糊不清的喊著，“俺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可不是嘛，這下我們算是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一個婆子抱著懷裡啃著蘋果的孩子，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就連今晚負責守夜的幾個村民，也抵不住誘惑。
他們靠在牛車邊上，一邊警惕的望著黑漆漆的林子，一邊往嘴裡塞著果子，
幾人的嘴巴被塞的滿滿當當，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眼皮也開始打架。
食物帶來的滿足感，沖淡了連日來的恐懼和疲憊，讓所有人的神經都鬆弛到了極點。
葉棠靠在一棵樹的陰影裡，慢慢的啃著一個野蘋果。
果肉清脆，汁水豐沛。
要是能一直待在這裡就好了。
可看看半死不活的老爹，再看看只差一口氣就要嚥氣的村民，這路，他們還得繼續往前走。
謝懷瑜沒有吃果子。
他裹著厚實的披風，倚靠在牛車輪旁，微蹙著眉，凝視著遠處那片沉寂的山林。
葉棠啃蘋果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將剩下的半個果子隨手揣進懷裡，站起身，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
“怎麼了？”她站定在謝懷瑜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除了黑，什麼也看不見。
謝懷瑜抬起一隻手，指向林子深處，聲音壓的很低，“那邊太安靜了。”
葉棠眯起眼。
確實，太安靜了。
除了營地裡的喧鬧，山林裡連一聲蟲鳴鳥叫都沒有。
“還有，”謝懷瑜的手指微微移動，指向一棵高大的老樹，“那邊的影子，似乎不對。”
火光將樹影拉的很長，投射在地面上，張牙舞爪的。
葉棠盯著那片晃動的陰影，看了半晌，終於看出了問題。
影子的邊緣太過厚實了，而且在不正常的蠕動。
好像是……
很多道人影，藏在了樹影的掩護之下。
如果不是謝懷瑜這種心思縝密的人，根本不可能在這樣混亂的環境裡，發現如此細微的異常。
葉棠瞬間明白了。
如果有人偷襲，一般會選在人睡的最沉的後半夜。
可對方顯然沒那個耐心。
他們被果香和這裡的歡聲笑語刺激到了，準備提前動手。
她立刻轉身，走向隊伍中間。
“都別吃了。”
“棠棠，咋了？”姥爺李鐵柱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
“林子裡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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