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立刻睜開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灌木叢下,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她警惕的握緊了手裡的刀,和三舅一起,小心翼翼的摸了過去。
葉棠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枚被啃食了一半的野果。
果子只有半個拳頭大,青中帶黃,果肉還很新鮮,上面甚至還帶著溼潤的口水,明顯是剛掉落不久。
葉棠撿起果子,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清甜的果香鑽入鼻腔。
“是山猴子。”大舅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這附近肯定有猴群,有猴群,就一定有果子林。”
他們順著地上凌亂的腳印和被折斷的樹枝一路追尋。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一行人爬上了一處高高的山脊。
大舅李鐵柱指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谷,“看!就在那裡!”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前方的山谷之中,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延綿不絕,與周圍光禿禿的黃褐色山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本已經癱軟在地的眾人,不知從哪兒又生出一股力氣,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走!”
葉棠只說了一個字,第一個朝著那座山脊衝去。
最後的這段路,幾乎是所有人用意志力在支撐。
他們連滾帶爬,衣衫被尖利的石頭和荊棘劃的破破爛爛,手臂和臉上也添了新傷。
可沒有一個人喊疼,沒有一個人停下。
當他們終於爬上臥牛山的最高處,當那片山谷毫無保留的展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山谷裡,一片望不到頭的綠意。
漫山遍野,全是果樹!
紅彤彤的野蘋果掛在枝頭,像一盞盞小燈籠。
黃澄澄的野梨壓彎了枝丫,沉甸甸的垂下來。
還有一顆顆熟透了的山柿子,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
風一吹,濃郁到化不開的果香撲面而來,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鑽進他們的五臟六腑。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啊——!”
隨後,震天的歡呼聲,瞬間衝破雲霄。
“找到了!我們找到了!”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幾個舅舅像是瘋了一樣,連滾帶爬的衝下山坡,衝進那片果林。
三舅李鐵抱著一棵粗壯的蘋果樹,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又哭又笑,像個得了糖吃的孩子。
四舅李石更是直接,躥上一棵不算高的梨樹,摘下一個黃澄澄的野梨就往嘴裡塞,也不管幹不乾淨,狠狠一口咬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
香甜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衝著下面的人大喊,
“甜!太他孃的甜了!”
黑娃更是猴子一樣,三兩下就爬到了一棵樹的最高處,
他摘了果子就往下扔,嘴裡還不停的叫喚著。
尋糧小隊的其他幾個後生,衝進林子,摘下果子就狼吞虎嚥。
他們太餓了,太渴了。
這幾天,他們靠著一點肉乾和無盡的疲憊硬撐著,嘴裡淡的能飛出鳥來。
此刻這清甜的果汁,對他們來說,不亞於瓊漿玉液。
葉棠站在山脊上,看著底下狂歡的眾人,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她也摘下一個離自己最近的野蘋果,擦都沒擦,咬了一口。
清甜的果汁在口腔裡爆開,瞬間滋潤了乾裂的喉嚨,順著食道流淌進四肢百骸。
她靠在一棵樹上,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著。
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葉棠可沒忘記,還有一個營地的老弱病殘等著她回去救命。
在眾人瘋狂採摘、宣洩著情緒的時候,葉棠脫離了人群,專門往果林深處那些果實最豐碩、位置最偏僻的地方走。
這裡的果樹長的更好,結的果子也更大更甜。
她一邊裝模作樣的往自己帶來的布袋裡裝著果子,一邊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隨著她的意念微動,一棵樹上掛著的,最飽滿最紅豔的數十斤野蘋果,瞬間消失不見。
她的手再拂過一棵梨樹,又是數十斤黃澄澄的野梨被她收進了空間。
空間裡,新鮮的水果很快堆成了一座五彩斑斕的小山。
只有放在自己空間裡的東西,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好了,大傢伙,快點摘吧,我們已經出來一天了,再不回去,家裡人都以為我們死在山裡了。”
舅舅們和那幾個後生立刻停下了動作,抹了抹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她。
“棠棠,你說,咋幹?”
大舅第一個表態,“我們都聽你的。”
葉棠指了指四周,“這裡果子是多,但我們帶不走也沒用。”
“所以我們現在分工,手巧的,去砍藤條,編筐,能編多少編多少。”
“剩下的,都去摘果子,什麼果子都要,摘下來堆在一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補充道,
“黑娃,你別摘了,去那邊高處給咱們放哨,這果子林不光咱們喜歡,畜生也喜歡,別咱們摘的高興,後面來了狼蟲虎豹都不知道。”
眾人心裡一凜,剛才的狂喜褪去不少,立刻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
“好!”
“我們就這麼辦!”
在開始採摘前,葉棠再次重申了規矩,
“咱們今天摘的所有果子,不管是誰摘的,都堆在一起。”
“回去後,一半上交公中,由二麻子統一入庫,按人頭給大家分。”
“剩下的一半,歸咱們這支尋糧小隊,按人頭平分。”
她看著眾人,“大家覺得如何?”
“沒意見。”
“我們沒意見。”
在場的眾人都知道,要是沒有葉棠和李家,他們估計連這片果林在哪兒都不知道,早就餓死在半路了。
能分到這一半,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好,那就麻利的幹活!”
眾人聞言,立刻四散分去。
砍藤條的、編筐的、摘果子的,一個個幹勁十足,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寂靜的山谷裡,只剩下“咔嚓咔嚓”的樹枝折斷聲。
天黑之前,他們已經採摘了堆積如山的果實。
用藤條編織的簡易藤筐裝的滿滿當當,每個人的布袋也都塞的鼓鼓囊囊,幾乎到了背不動的地步。
……
留守的營地裡。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葉棠一行還沒有回來。
村民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圍著篝火,竊竊私語。
“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回來?”
“不會是……在山裡出事了吧?”
“我看懸,這山裡邪乎的很,別是遇上狼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呵,出事?我看,是他們找到了好東西,不願意回來,自己跑了吧。”
說話的是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是之前反對交糧最積極的一個。
他這話一出,營地裡頓時騷動起來。
不少人心裡本就有這樣的懷疑,
此刻被人說出來,那點不安迅速發酵成了怨恨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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