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她湊到葉巧慧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當初換親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把我往謝懷瑜那個病秧子懷裡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葉巧慧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現在跟我講情分，晚了。”
葉棠鬆開手，站起身，轉身就要走。
她不是聖母，沒興趣收留一個隨時可能在背後捅自己一刀的禍害。
“別！別走！”葉巧慧徹底慌了，她死死抱著葉棠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棠棠，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把我趕出去，跟殺了我有什麼區別？”
“我們……我們還有用。”
葉巧慧急中生智，指著偏殿裡的人，急切地說，
“我們什麼都能幹，找柴火，找吃的，守夜，我們都能幹，我們不白吃你們的糧食！”
葉棠停下腳步。
她回頭，重新審視著偏殿裡的那幾個人。
七八個人，大多是青壯年，雖然瘦，但骨架還在。
殺了，髒手。
不殺，留在這裡，萬一他們狗急跳牆，在背後捅刀子，更是麻煩。
帶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每天給點活幹，消耗掉他們的精力，反倒是目前最穩妥的法子。
而且，她也很好奇，葉巧慧這夥人，是怎麼從那場冰封裡活下來的。
“想跟著我們，可以。”
葉棠看著她，冷冷地開口，“但有幾條規矩，你們得記清楚。”
“第一，進了我的隊伍，就得聽我的，讓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有半句廢話，直接扔出去喂狼。”
“第二，吃的喝的，我們統一分，幹得多吃得多，不幹活的，連口湯都別想喝。”
“第三，”葉棠的目光在他們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
“別在我背後動什麼歪心思，我的刀，不認親戚。”
葉巧慧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們聽，我們都聽你的！棠棠，你放心，我們肯定老老實實的。”
葉棠帶著這群新加入的“累贅”，回到了前殿。
大殿裡，眾人看到她身後跟著一群衣衫襤褸的陌生人，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當王氏看清領頭的那個女人是葉巧慧時，她手裡的半塊餅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巧……巧慧？你怎麼……”
葉巧慧看到王氏，眼淚又下來了，撲過去就要抱她。
“娘！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王氏把人抱在懷裡，好半天才緩過來，她以為自己的女兒死了。
“你哥呢？”
葉巧慧低著頭，不敢看母親。
當時他們分開的時候，她偷偷給母親說，她先走一步，去探探路。
等找到了好地方就來接他。
她爹孃非要讓她把哥哥帶上，可是半路，哥哥就跟他們走丟了。
她壓根沒找到人。
王氏看清了所有人，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兒子，直接氣暈了過去。
葉棠沒理會她們這邊的母女情深。
孫氏實在是看不過去了，走到火堆旁，拿起一塊烤得半乾的狼肉，走到葉巧慧面前。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她把肉遞過去。
葉巧慧看著那塊冒著熱氣的肉，眼睛都直了，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塊肉。
周圍的人都看著她，想看她是不是會狼吞虎嚥地吃下去。
然而，葉巧慧只是死死地攥著那塊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她咬了咬牙，轉身朝著自己那夥人走去。
她徑直走到一個男人面前。
那男人一直縮在人群的角落裡，身上裹著一件還算乾淨的破棉衣，雖然同樣狼狽，但坐姿卻很端正，和其他人的萎靡完全不同。
“公子，您先吃。”
葉巧慧低著頭，雙手將那塊對她來說無比珍貴的狼肉，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謙卑。
那個被稱為公子的男人，抬起了頭。
他很年輕，約莫二十出頭，臉上雖然也沾著黑灰，卻掩蓋不住那清秀俊朗的輪廓。
他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即便身處如此窘境，那眼神裡依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審視。
他看了一眼葉巧慧手裡的肉，又抬眼，目光越過葉巧慧，直直地看向了葉棠。
葉棠看著突然出現了人。
她終於明白，葉巧慧這群人，為什麼能活下來了。
這個男人估計出了不少力。
大殿的另一頭，謝懷瑜端著一碗溫熱的米湯，正小口地喝著。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謝懷瑜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葉棠收回目光，心裡冷笑。
麻煩，果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她這個堂姐，還真是到哪兒都不安分，總能給她找點驚喜。
葉巧慧那夥人被帶回前殿，立刻展現出了極強的求生本能。
他們像水蛭一樣，無聲無息地吸附在這個臨時的集體上。
葉巧慧徹底拋棄了過往的驕傲，對葉棠百般討好。
“棠棠，這火堆要不要添些柴？我去找！”
“二嬸，我幫你捶捶背吧，看你累的。”
她主動去搶最髒最累的活，彷彿過去的恩怨都餵了狗。
厲石川則悶不吭聲地跟在陸承野和獨眼龍他們身後，想用一身蠻力，換一口飽飯。
但這群人，都有一個默契。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那個被稱為“趙公子”的年輕人，護在了最中間。
吃的、喝的，都先緊著他。
誰想靠近，他們就立刻警惕地圍上去。
這點小動作，自然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為了在新隊伍裡站穩腳跟，葉巧慧開始悄悄地活動。
她沒去找葉棠，而是找上了幾個看起來最老實巴交的村民，把他們拉到角落裡，壓低了聲音。
“幾位大哥，跟你們說個天大的秘密，你們可千萬別聲張出去。”
葉巧慧一臉神秘，指了指被眾人圍著的趙公子，“看見沒？那位，是京城裡下來的大人物，真正的貴人。”
“他家裡，是能在朝堂上說得上話的。這次是出來避禍，才落了難。我們也是機緣巧合才救了他。”
那幾個村民聽得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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