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動手？
葉棠在心裡否決了這個念頭。
殺了趙嶼簡單，但後患無窮。
他們的身份一旦暴露，西王爺的追殺令會比他們逃荒的腳步快得多。
更重要的是，隊伍裡剛因為這個貴人起了些不該有的心思，現在就把人殺了，怕今後人口口雜，總有破綻。
“殺人，何須自己用刀。”
一陣輕咳打破了後院的安靜。
謝懷瑜看著遠處那堆篝火旁的人影，壓低聲音說：
“趙嶼生性多疑，葉巧慧貪婪自私，他們那夥人，不過是利益捆綁，這種關係，最是脆弱，一碰就碎。”
陸承野看著這個病弱的書生，心裡本能地牴觸。
他不喜歡這種藏在暗處的算計，更習慣用刀解決問題。
謝懷瑜沒看他，只對著葉棠，繼續說出自己的計策。
“第一步，餓著他們。”
“就以新人要多幹活，食物統一分配為由頭，把供給他們的食物減半。”
“不用完全斷絕，每日只給些清湯寡水的肉湯，再配上最粗劣的糠餅，人餓到極致，什麼仁義道德，什麼忠心耿耿，都會拋到腦後。”
葉棠聽著，點點頭。
“第二步，離間。”
“我出面，刻意去接近葉巧慧。”
“讓她覺得，我對她餘情未了，落難至此，更顯風骨，再私底下，偷偷給她些好吃的，讓她覺得自己是特殊的，與旁人不同。”
“與此同時，”謝懷瑜的目光轉向葉棠，“你需要反其道而行之，去拉攏趙嶼。”
“你要讓他覺得，你看中了他貴人的身份，想甩開葉巧慧那群累贅，直接跟他這個主子合作。”
謝懷瑜說完，垂下眼簾，不再言語。
一套連環計，環環相扣，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葉棠不得不承認，謝懷瑜這腦子，天生就是玩弄權謀的料。
她跟陸承野兩人，只想著將人殺了，一了白了。
如果這樣可行的話，就不用他們親自動手。
她同意了：“行，就這麼辦，食物分配，我親自來。”
陸承野全程沒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預設。
第二天分發食物時，葉棠提前就跟姥姥示意了一下。
輪到葉巧慧那夥人時，孫氏手裡的湯勺一轉，只給他們每人舀了半碗幾乎看不到肉末的湯，旁邊黑娃子遞過去的，是幾塊黑乎乎、硬邦邦的糠餅。
“憑什麼？我們的肉呢？”厲石川第一個叫了起來。
“新來的，沒資格挑三揀四。”
李瘸子正好端著自己的碗，慢悠悠地走過來，“想吃肉，就多幹活，多做貢獻，不然，連糠餅都沒得吃。”
趙嶼看著碗裡那能照出人影的湯，臉當場就黑了。
葉巧慧趕緊拉住他，低聲安撫：“公子，您別生氣，我去跟妹妹說，我去幹活，我多幹點，肯定能換來肉的。”
她說完，立刻帶頭搶著去幹最累的活，清理後院坍塌的廢墟。
葉棠沒理會她，反而端著一碗還算濃稠的肉湯，走到了趙嶼面前。
“趙公子，”她把碗遞過去，“你是貴人，不用幹這些粗活，這是你的份例。”
趙嶼看著她，又看了看那碗明顯比其他人好的肉湯，心裡開始盤算。
這個葉棠，果然是個聰明人，看出了自己的不凡。
相比葉巧慧那個蠢貨，這女人有本事，有隊伍，跟著她，似乎比跟著那群廢物更穩妥。
他沒說話，接過了碗，快速的喝了下去，又過去躺著。
另一邊，謝懷瑜信步走到了後院。
葉巧慧正和幾個男人一起，費力地搬著一根燒焦的房梁，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咳咳，巧慧，辛苦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葉巧慧回頭，看到謝懷瑜站在不遠處，正用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
他遞過來一方乾淨的帕子，聲音裡帶著嘆息：“女子本弱，奈何時局艱難，你本不該受這些苦的。”
葉巧慧有點懵。
但她看著謝懷瑜那張在寒風中顯得愈發俊美病弱的臉，聽著他關切的話語，一顆心不受控制地亂跳起來，臉頰也燙得厲害。
他……他是不是還想著自己？
也是，葉棠那張有疤痕的臉，謝懷瑜肯定看不下去，而隊伍裡沒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想到這裡，葉巧慧用黑黢黢的手扒拉開亂糟糟的頭髮，露出黑黃的牙齒，朝謝懷瑜羞澀一笑。
謝懷瑜差點嘔吐過去，只能強裝著說了兩句，借病離開。
到了晚上，謝懷瑜藉口散步，在後殿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偶遇了正在偷偷抹眼淚的葉巧慧。
“看你日漸消瘦，於心不忍。”
他不由分說，將一個用油紙包好的東西塞進她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快些吃了，別讓人看見。”
“這是我特意留給你的，你別給別人了。”
葉巧慧開啟油紙包，裡面是一塊烤得焦黃流油的狼肉乾。
她握著那塊還帶著餘溫的肉乾，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應該拿回去給趙嶼。
可鼻尖聞到的肉香，和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都在瘋狂叫囂。
最終，她沒抵擋住誘惑，躲在黑暗裡，三兩口就把那塊肉乾吞了下去。
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
這是她第一次，揹著趙嶼私藏食物。
這一幕，恰好被起夜的李氏看了個正著。
李氏眼珠子一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
要是葉巧慧跟謝懷瑜這個病秧子和好了，那自家棠棠不就能名正言順地嫁給趙公子了？
到時候，自己可就是貴人的丈母孃了！
她等謝懷瑜走後，立刻找到葉巧慧，拉著她的手，旁敲側擊地煽風點火：
“巧慧啊，二嬸看那謝秀才，對你肯定是餘情未了。”
“你看看他看你的那眼神，嘖嘖，男人嘛，就喜歡你這種柔柔弱弱，需要人疼的，你可得抓緊機會啊！”
葉巧慧被說得又羞又喜，心裡那點搖擺不定的心思，徹底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葉巧慧給趙嶼的食物越來越少，而葉棠則是偷偷的給一兩塊，又作出為難的樣子，不好跟堂姐搶人。
趙嶼根本沒吃飽。
他開始對葉巧慧的無能感到不滿，動不動就呵斥她。
“廢物！連口吃的都弄不來，要你有什麼用？”
“滾開，別在這裡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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