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行剛把脖子縮回去，雷戰又翻了一頁登記夾。
「糾察，各班問題彙總。」
「是。」
糾察上士把記錄板往胸前一貼。
雷戰掃過全連。
「十分鐘後，槍械安全與分解結合聯合小測。」
佇列裡剛松下去的勁，又被提了起來。
陳景行差點沒站穩。
「報告連長，上午這還沒結束啊？」
王大山一腳踢在他鞋邊。
「你還想申請午睡？」
陳景行趕緊站直。
「報告，我確認一下訓練強度。」
雷戰沒接他的話。
「理論答題，實操流程，兩個環節合併計分。」
「班級排名，個人問題，當場公佈。」
這下沒人敢貧了。
二班那邊，陳飛已經把孫明叫到身前。
「你剛才那套記憶法，再給他們過一遍。」
孫明拿著本子，人一下精神了。
「班長，五段法？」
「對。驗槍、拆解、檢查、結合、複驗。每段三句話，別多，別少。」
孫明轉身，衝二班幾個人招了招手。
「聽我的，別硬背整段。」
「拆開記。」
「第一句動作，第二句注意，第三句錯誤後果。」
二班幾個新兵馬上圍了過去。
有人小聲冒了一句。
「一班有肖龍騰，咱有孫明。」
孫明咳了一聲。
「別亂講，低調。」
話是這麼說，他手裡的筆已經轉了兩圈。
理論這塊，他真沒虛過。
五公里輸，他認。
分解結合手快被抓，他也認。
可背條例、記流程、答題，他從小就沒怕過。
陳飛拍了拍他的訓練夾。
「二班前面丟的分，今天從安全課上找回來。」
「是。」
另一邊，一班沒人圍肖龍騰。
王大山直接把人趕散。
「各背各的，誰也別指望考場上有人替你張嘴。」
陳景行湊到肖龍騰旁邊。
「肖哥，有沒有考前押題？」
肖龍騰正整理訓練槍揹帶。
「安全題沒有押題。」
陳景行臉垮了。
「這話比班長罵人還難受。」
劉海蹲在旁邊，把小本子攤在膝蓋上。
本子上寫得亂。
但每一條後面，都補了一句「為什麼」。
槍口不對人——防止誤傷。
沒命令不碰扳機——防止誤觸發。
接槍先驗槍——確認狀態。
部件固定擺放——防止漏檢。
複驗——確認結合後安全。
這些不是教員課堂上要求寫的。
是昨晚肖龍騰帶他複述時，讓他自己補上的。
劉海當時還問過。
「肖哥，記動作不行嗎？」
肖龍騰只回了七個字。
「忘動作時，記目的。」
劉海沒全懂。
但他照著寫了。
十分鐘很快過去。
聯合小測第一環節開始。
糾察上士站在桌前，手裡拿著題卡。
「第一題，訓練槍領取後，歸隊前必須確認哪幾項？」
孫明的手第一個舉起來。
「報告，槍口方向安全，手指離開扳機位置，按口令驗槍，保險到位，歸隊路線避開人員。」
「加一分。」
二班那邊氣一下提了起來。
糾察上士抽出第二張題卡。
「複驗環節能不能省？」
又是孫明。
「報告，不能。複驗是確認結合狀態和安全狀態的最後檢查，省略按流程錯誤處理。」
「加一分。」
第三題。
「相鄰射位先響槍，本射位未接到口令，怎麼做？」
李強這回搶到了。
「報告，保持姿態，等待本射位口令，不搶動作。」
「加一分。」
孫明把本子往掌心一扣，沒吭聲。
陳飛在後面壓了一句。
「別急，穩著答。」
理論環節十道題下來，孫明一個人拿了四分。
二班總分暫時第一。
一班這邊，只靠肖龍騰答了一題，李磊答了一題，陳景行答錯半題，劉海連搶答機會都沒摸到。
王大山盯著分數板，臉上沒動。
陳景行發愁。
「完了，孫明這是開掛背書。」
王大山側過身。
「你要有他一半會背，我今晚少罵你兩句。」
「班長，我現在追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先把嘴閉上。」
理論環節結束，孫明回到二班佇列，幾個新兵都衝他豎大拇指。
孫明把本子一合。
「小意思。後面實操別亂，按我剛才教的五段走。」
旁邊一個二班新兵有點擔心。
「剛才你不就被複驗卡過一次嗎？」
「那是手快。」
孫明拍了拍本子。
「慢流程誰不會？別搶，照著來就行。」
這話傳到一班後排。
陳景行馬上湊到肖龍騰旁邊。
「肖哥，他說慢流程誰都會。」
肖龍騰沒接。
王大山先接了。
「你要是也這麼想，下午我讓你慢到熄燈。」
陳景行趕緊站正。
「報告，我尊重慢流程。」
實操環節剛要開始，雷戰突然把題卡放下。
「規則改一下。」
全連一頓。
孫明也抬起頭。
雷戰指了指訓練桌。
「剛才理論題已經答過了。」
「下一項，每名新兵邊操作邊說明當前安全目的。」
「只報步驟名稱，不計完整分。」
佇列裡馬上有了動靜。
孫明手裡的本子停住了。
陳飛也沒再說話。
糾察上士補充。
「舉例，不能只講『驗槍』，要講驗槍為了確認什麼、避免什麼。」
「操作不停，說明不停。」
「卡住超過三秒，扣分。」
陳景行吸了口氣。
「這不是考手，是考嘴和腦子一起跑啊。」
王大山盯著他。
「你嘴平時跑得最快，今天別掉鏈子。」
「班長，我嘴快歸快，它不一定懂槍。」
「那就讓腦子追上。」
第一個上場的是孫明。
二班想壓住一班，陳飛沒有換人。
「孫明，打頭。」
「是。」
孫明走到訓練桌前，先調整站位。
「報告，開始。」
前半段很順。
「接槍前確認槍口安全方向，目的是防止交接時方向偏離。」
「手指離開扳機位置，目的是防止誤觸發。」
「驗槍，確認槍械狀態，確保後續訓練安全。」
糾察上士在板上點了一下。
暫時沒問題。
孫明繼續拆解。
他把速度壓住，部件也放進規定區域。
「拆下部件按指定區域擺放，目的是……目的是便於檢查。」
雷戰突然開口。
「便於誰檢查？」
孫明停了半拍。
「報告，便於本人和教員檢查。」
「檢查什麼？」
「檢查……檢查部件是否齊全，狀態是否正常。」
「繼續。」
孫明額頭冒了汗。
他接著往下走。
到了複驗前，他習慣性報步驟名稱。
「複驗——」
糾察上士抬手。
「目的。」
孫明卡住了。
他知道答案。
可剛才背的五段法裡，複驗只背了「不能省、最後檢查、錯誤處理」。
雷戰要的不是這個。
孫明嘴動了兩下。
「報告，目的是……按流程確認……」
雷戰直接打斷。
「別拿流程解釋流程。」
二班佇列後排安靜下來。
孫明把話重新捋了一遍。
「報告，複驗目的是確認結合後狀態安全，防止帶問題進入下一訓練環節。」
糾察上士低頭記分。
「停頓一次，解釋補齊。」
孫明歸隊時，二班剛才那股勁下去不少。
陳飛沒罵他。
「會背還不夠。」
孫明把本子夾回臂彎。
「是。」
下一個是李強。
他比孫明更容易搶動作。
趙海提前敲了他一句。
「慢半拍。」
李強硬把速度壓下來。
說明目的時磕了一次，但沒出大錯。
趙海在訓練夾上點了一筆。
「能用。」
輪到一班時，王大山先點肖龍騰。
「肖龍騰，上。」
「是。」
肖龍騰走到桌前。
不搶。
不拖。
每個動作前，都按口令停住。
「確認槍口安全方向，目的是防止訓練中指向人員或非安全區域。」
「手指離開扳機位置，目的是防止誤觸發。」
「驗槍，目的是確認槍械狀態，確保後續分解結合在安全條件下進行。」
他的語速不快。
用詞全是教材裡有的。
沒有多講半個字。
教員聽得很順。
雷戰卻在他複驗後多加了一句。
「還有沒有補充？」
肖龍騰立正。
「報告，新兵教材要求已說明完畢。」
王大山牙根一緊。
這話聽著規矩。
可太規矩了。
規矩到多餘經驗全被他收了回去。
雷戰停了兩秒。
「歸隊。」
「是。」
陳景行小聲嘀咕。
「肖哥這個滿分，拿得跟標準答案貼身上了。」
王大山一扭頭。
陳景行馬上閉嘴。
接下來，王大山沒點陳景行。
他點了劉海。
「劉海，上。」
劉海人僵在原地。
「報告，我？」
「就你。」
劉海抱著訓練槍往前走，右腳還不敢完全用力。
二班那邊有人往這邊瞥。
一班這個弱項，大家都認識。
五公里最後一名。
分解結合最慢。
答題也沒搶到。
孫明本來還憋著氣，看見劉海上場，胸口那口氣鬆了點。
劉海站到桌前，喉嚨滾了一下。
「報告，開始。」
他的動作很慢。
糾察上士都抬頭看了一次。
可他每一步都沒亂。
「接槍前不提前伸手，目的是防止搶動作，影響交接安全。」
「接槍後先確認槍口方向，目的是保證方向一直在安全區。」
「手指不進扳機位置，目的是防止誤觸發。」
他說得慢。
但能說清。
到拆解時，他卡了兩秒。
王大山剛要開口，肖龍騰在佇列裡吐出一個字。
「看。」
劉海低頭，先看桌面，再看部件位置。
「拆下部件放固定區域，目的是防止漏放、漏檢，也方便教員檢查。」
糾察上士筆尖停了一下。
「繼續。」
劉海把結合做完。
最後複驗。
這一步，他昨晚背得最多。
「複驗目的是確認結合後的狀態，確認保險和槍口方向，防止帶著錯誤進入下一步訓練。」
教員上前檢查。
「無安全錯誤。」
糾察上士補了一句。
「說明完整。」
一班佇列裡，陳景行差點蹦起來。
王大山提前抬手。
「敢喊就加練。」
陳景行硬把聲音憋回去，只衝劉海豎了個大拇指。
劉海回隊時還沒緩過來。
「肖哥，我沒漏吧？」
肖龍騰還站在佇列裡。
「沒漏。」
劉海這才把肩放下。
二班那邊，沒人再說「慢流程誰都會」。
孫明盯著訓練桌，臉上有點掛不住。
一個最慢的兵，把目的說明過了。
他理論第一，實操卻被問停。
陳飛把分數表拿回來，掃了一眼。
「理論二班第一。」
他停了一下。
「實操說明，一班暫時領先。」
二班沒人接話。
雷戰走到分數板前。
「看清楚。」
「背得快，有用。」
「手上穩，有用。」
「說得清為什麼，更有用。」
「靶場上，槍響之前，安全就是成績。」
孫明站在佇列裡，胸口還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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