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老拉著寧玉參加這次協會舉辦的晚宴。說是要讓他長長見識,多認認人。
國畫協會的慶功晚宴設在一處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會所,燈籠高掛,絲竹輕響,到場的皆是書畫界名流與商界貴客。
周老牽著寧玉的手入席,一路上不少人主動起身問好,目光全都好奇地落在這位一夜成名的年輕弟子身上。
「周老,這位就是您新收的高徒寧玉吧?今日在雅集上可是一戰驚人啊。」
「年紀輕輕有這般筆墨功底,真是後生可畏!」
恭維聲接連不斷,寧玉始終溫和有禮,不多言也不張揚,安靜地跟在周老身側。
席間酒過三巡,有人笑著起身提議:「寧玉小友,今日大夥都被你的畫驚著了,不如趁著興致,再現場作一幅,讓我們開開眼?」
這話一出,滿座皆應和。
主人家立刻讓人抬來畫案,鋪紙研墨,一應俱全。寧玉不好推辭,微微頷首,提筆蘸墨,在眾人的注視下從容落筆。
他沒有畫繁複山水,只畫了一枝月下竹,寥寥數筆,清勁挺拔,墨色濃淡相宜,意境清雅至極。
落筆不過幾分鐘,一幅小品便已成畫,滿堂皆是驚歎。
「絕了!這神韻,這風骨!」
「寧玉小友將來必定是國畫界的頂樑柱啊!」
就在眾人圍觀賞畫、讚歎不絕時,宴會廳入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一道身形挺拔、氣質冷冽的男人緩步走入,一身深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眉眼深邃,氣場沉穩又極具壓迫感——是楚堇臣。
他本是受主辦方特邀而來,與書畫圈略有合作,卻從沒想過,會在這裡看見寧玉。
楚堇臣的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燈下執筆的少年身上,腳步不自覺頓住。
燈下的寧玉眉眼清淺,指尖還沾著淡墨,安靜又幹淨,像一幅被精心珍藏的畫。
等視線移到他剛完成的那幅月下竹時,楚堇臣眼底掠過明顯的驚豔。
他見過不少名家畫作,卻從沒有一幅,像寧玉筆下這般,清得動人心魄。
而此刻,幾位書畫界的前輩正圍著寧玉熱情攀談,有人遞名片,有人聊技法,還有人主動提出要合作辦展,態度親近又熱絡。
少年被圍在中間,溫和應答,眉眼柔和。
看著這一幕,楚堇臣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心底莫名竄上一絲極淡的不悅,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緣由——像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忽然被太多人圍上來爭搶。
他微微蹙眉,朝寧玉的方向走去。
也就在這時,寧玉無意間抬眼,目光穿過人群,恰好與楚堇臣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瞬間,寧玉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記憶像是被忽然拉開一道口子。
綜藝結束後匆匆一別,他們已經兩個多月沒有見面了。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夠讓原本熟悉的相處,變得多了幾分猝不及防的錯愕與陌生。
寧玉怔怔看著不遠處的楚堇臣,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的恍惚。
原來……他也在這裡。
楚堇臣也看著他,深邃的目光裡情緒難辨,腳步停下,沒有再靠近,只遠遠地,安靜地望著他。
宴會上依舊熱鬧,贊畫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可寧玉的耳邊,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兩個多月未見的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宴會廳內絲竹悠揚,酒香淡淡,可楚堇臣的視線,卻像是被牢牢定在了寧玉身上。
兩個多月的空白,在四目相對的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晰又綿長。
寧玉察覺到他的目光,原本握著毛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墨滴在筆尖輕輕晃了晃,險些落在宣紙上。
楚堇臣沒有再遠站,微微調整了步伐,穿過人群,一步步朝寧玉走來。
他身形挺拔,氣場沉穩,所過之處,原本喧鬧的賓客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紛紛側目。
誰都知道楚堇臣的身份不一般,卻沒人料到,他會徑直走向年輕的寧玉。
「好久不見。」
楚堇臣停在寧玉面前,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獨有的磁性,比宴會廳裡的任何聲音都要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寧玉略顯錯愕的臉上,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寧玉這才緩緩回過神,輕輕放下毛筆,抬手擦了擦指尖殘留的墨痕,聲音依舊清淺,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波動:「楚先生,好久不見。」
一句稱呼,一句問候,輕輕拉開了兩個多月未見的距離。
周老見狀,眼睛一亮,連忙上前笑著介紹:「堇臣啊,原來你認識我這小徒弟?」
「嗯,見過幾面。算是舊識。」楚堇臣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寧玉身上,語氣平靜。
周老恍然大悟,拍了拍寧玉的肩膀:「那可真是巧了!堇臣眼光極高,能被他記在心裡,可見你這孩子是真的不錯。」
楚堇臣微微頷首,沒有跟其他人交談的意思。
周圍的人見狀,也都識趣地沒有再上前打擾,紛紛轉身回到席間。
一時間,原本圍滿人的畫案前,只剩下他們兩人。
氣氛安靜了幾秒,沒有尷尬,只有一種久別後的淡淡溫暖。
楚堇臣先移開目光,看向一旁那幅剛完成的月下竹,眼神裡的驚豔再次浮現:「你的畫,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他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寥寥數筆,卻有風骨,有氣韻,有藏在筆墨裡的乾淨與溫柔,像極了寧玉本人。
寧玉微微垂眸,語氣謙遜:「不過是隨手畫的,讓你見笑了。」
「不是見笑,是驚豔。」楚堇臣很認真地糾正他,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輕聲問,「這段時間,還好嗎?」
一句簡單的問候,卻戳中了久別後的空白。
寧玉抬眼,對上他深邃的視線,輕輕點頭:「挺好的,上課,畫畫,宿舍也很熱鬧。」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楚堇臣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我也沒想到。」
「兩月未見,小朋友倒是越來越令我感到驚豔了。」
寧玉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心裡因為很長時間沒見面而產生的距離感一下子被安撫住了。
只是兩個多月的時間,各自忙碌,生活軌跡錯開,便漸漸沒了聯絡。
可沒聯絡,不代表忘記。
楚堇臣看著他眼底清澈的認真,心底那一點點莫名的醋意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他抬手,很輕地、像是不經意般,碰了一下寧玉沾著淡墨的指尖,聲音放得更柔,「一會我給送你回去,嗯?」
指尖相觸的一瞬,微微發燙。
「好。」寧玉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紅,連忙輕輕收回手,低下頭,看著宣紙上的墨竹,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宴會廳的燈光溫柔灑落,將兩人的身影輕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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