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這麼忙，兩人今天還是抽空趕了過來。
「門都鎖了，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沈曼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林凡去倒了兩杯溫水，遞給他們。
「剛收拾完，正準備走。」林凡在對面坐下，「這麼忙，怎麼還特意跑一趟？」
「今天是你和蘇青開庭的日子，我們能不來嗎？」秦朗喝了口熱水，潤了潤嗓子。
「上午本來想直接去法院門口接你，結果市裡臨時開了個規劃會，實在走不開。這不，會議一散，我倆就直接奔你這兒來了。」
沈曼雙手捧著水杯，看著林凡平靜的臉色，試探著問：「結果怎麼樣？法院當庭判了嗎？」
「沒有。休庭了。」林凡語氣平淡。
「休庭？」秦朗皺起眉頭，「王律師出馬，加上你現在這麼幹淨的流水和資產證明，法官難道還有什麼疑慮？」
林凡搖了搖頭，把上午庭審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包括王正明怎麼拿出五億對賭協議的底單，把大成律所的張律師問得啞口無言，以及蘇青最後怎麼以「情緒不穩定、有暴力傾向」為由，強行申請補充證據拖延時間。
聽完這些，秦朗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蘇青這女人為了贏，什麼藉口都能找得出來。五億的對賭協議都敢籤，她是真把自己逼上絕路了。」
沈曼聽到「暴力傾向」這四個字，眉頭卻緊緊擰在了起。
她和蘇青從小一起長大，太瞭解這個曾經的閨蜜了。
「林凡，你不能掉以輕心。」沈曼放下水杯，語氣變得非常嚴肅。
「蘇青這個人，目的性太強。她在法庭上既然丟擲了這個理由，就絕對不會只是說說而已。」
沈曼看著林凡的眼睛。
「她現在在經濟條件上壓不住你，唯一的翻盤機會，就是證實你有性格缺陷。這段時間，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怕她會找人在暗地裡故意激怒你，只要你在外面動手，她就拿到了鐵證。」
「王律師也這麼提醒過。」林凡點點頭，「放心，我知道輕重。只要我不犯錯，她找不到任何把柄。」
秦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林哥，要不這幾天我派幾個靠譜的安保，就在金街附近盯著？要是真有不開眼的混混來找茬，不用你動手，我讓人直接把他們清走。」
「不用。」林凡直接拒絕了，「開門做生意的地方，弄幾個保鏢站崗，像什麼樣子。我自己能處理。」
兩人見林凡心裡有數，也沒再多勸。
又坐著聊了幾句城南專案的進展。眼看時間快到下午兩點半了。
「行了，知道你沒事，我們也就踏實了。」秦朗站起身，把大衣重新扣好。
「公司那邊還有一堆文件等著簽字，我得趕緊回去了。」
「慢走。」
送走秦朗和沈曼，林凡讓蘇小小也提前回學校休息，隨後把玻璃門的門栓重新扣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兩點四十。
林凡拿上車鑰匙，推門走出去。
初冬的冷風迎面吹來。路邊的法國梧桐樹葉被風捲著在馬路牙子上打轉。
林凡坐進五菱宏光的駕駛室，打著火。
車子駛出鳳凰金街，匯入市區平穩的車流中，朝著星空早教中心的方向開去。
下午三點。
五菱宏光停在了早教中心門外的劃線停車位上。
大門還緊緊關著，但馬路兩邊已經陸陸續續停了幾輛車。有些家裡老人來接孩子的，早早地就站在了避風的牆根下等候。
林凡推開車門下來。
他沒在車裡坐著，而是走到早教中心大門側邊的一棵法國梧桐樹下站定。
這裡剛好是個避風的死角，視野開闊，門一開就能第一時間看到大班的隊伍。
站了大約十幾分鍾。
一輛黑色的普通大眾邁騰在路邊停穩。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休閒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頭髮有些花白，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
男人關上車門，縮了縮脖子，踩著地上的落葉朝大門這邊走過來。
走到梧桐樹下，男人抬起頭，正好跟林凡對上了視線。
兩人都認出了對方。
上午九點，在莊嚴肅穆的第三審判庭裡。
他是高高坐在審判長位置上、手握法槌的法官楚建明；他是坐在被告席上、接受資產和品行盤問的當事人林凡。
而現在，下午三點。
在飄著冷風的早教中心門外，他們再次脫去了那些冰冷嚴肅的社會身份，變回了兩個提前過來接孩子放學的普通長輩。
楚建明看到林凡，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平和的笑容。
「團團爸爸，來得早啊。」楚建明主動開了口。
「嗯。提前過來等著。」林凡點點頭，語氣也如平時一樣平穩。
楚建明低頭吹了吹保溫杯裡升騰的熱氣，喝了一口溫水。
「今天這天是真冷。」楚建明把杯蓋擰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凡開來的那輛五菱宏光，又看了看林凡身上那件毫無牌子的黑色夾克。
「上午在法庭上，面對對方那麼大陣仗的律師團，能像你一樣坐在被告席上還能那麼穩的，確實不多見。」
在庭外談論案情細節是大忌，楚建明身為法官自然懂這個規矩。
他沒有提判決傾向，也沒有評價蘇青，僅僅是以一個領居的身份，在感嘆林凡的心性。
「賺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沒有見不得光的地方，自然沒什麼好發虛的。」
林凡雙手揣在夾克口袋裡，看著緊閉的黑色大鐵門，「在法庭上，終究是拿證據說話。」
楚建明聽完，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
他當了快三十年的法官，在民事法庭上，見過太多為了爭奪撫養權和家產打得頭破血流的夫妻。
那些所謂的高階精英，在法庭上拿出來的帳目往往千瘡百孔。
而今天上午，林凡拿出來的那份完稅證明，乾淨得讓他這個老法官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上次在這兒，你跟我說，拿陪伴孩子的幾年去換那點流水，覺得可惜。」
楚建明看著前方馬路上的車流，「今天為了這個案子關門歇業，損失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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