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沒有接。她睜著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發黃的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達命令。
「給張律師打電話。」
「告訴他，不管砸多少錢，不管動用什麼關係。下週二的庭審，必須無限期延後。」
「在公司正式上市之前，我絕不能讓林凡帶著孩子走進法庭。」
小李站在病床邊，看著蘇青毫無血色的臉，點了點頭：「好的蘇總，我馬上出去打。」
小李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帶上了門。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隔壁床病號沉重的呼吸聲和儀器單調的滴滴聲。蘇青閉上眼睛，腦子裡一團亂麻。
額頭的鈍痛一陣陣襲來，鼻腔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匯豐資本的錢雖然保住了，但林凡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能把她這幾年的心血炸得粉碎。
她必須儘快出院，回公司坐鎮，把所有的變數都壓下去。
「咔噠。」
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醫生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藍色文件夾。
醫生走到蘇青的病床邊，看了一眼床頭的床位卡，又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蘇青是吧？」醫生放下文件夾，從口袋裡掏出小手電，俯下身，「來，睜開眼，看著光。」
蘇青配合地睜開眼睛。醫生用手電照了照她的瞳孔，又拿出聽診器，在她胸口聽了一會心音。
「大夫，我什麼時候能辦理出院？」蘇青放下手，恢復了平時那種語氣。
「我公司那邊還有非常緊急的業務要處理，不能在醫院耗著。如果是血壓偏高，你給我開點降壓藥就行。」
醫生摘下聽診器，掛在脖子上，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拉過一把圓凳，在病床邊坐下，神色有些嚴肅地看著蘇青。
「出院？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暫時哪兒也去不了。」
蘇青皺起眉頭：「我只是最近沒休息好，太累了而已，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蘇女士，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男醫生搖了搖頭，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剛才你在搶救室的時候，我們給你抽血做了一個全面的生化篩查。報告剛出來。」
「蘇女士，你最近一兩個月，是不是經常覺得莫名的發睏？哪怕晚上睡足了時間，白天依然覺得精神萎靡，四肢發沉，提不起一點力氣？」
蘇青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回憶起最近這段時間的狀態。
確實如醫生所說，她經常在開會或者看文件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無法抗拒的睏意襲來，腦袋像灌了鉛一樣重。
但她一直以為，這只是因為公司赴美上市的壓力太大，連軸轉導致的正常疲勞。
「我是有點發困。」蘇青實話實說，。
但我每天都在喝黑咖啡，一天五六杯，勉強能硬扛過來。這有什麼問題嗎？現在的創業者哪個不熬夜，誰不累？」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勞累過度。」
醫生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化驗單，遞到蘇青面前，指著上面一排標紅的資料。
「你看這幾項指標。我們在你的血液裡，發現了一組罕見的異常蛋白酶。你的神經傳導系統和代謝系統，正在遭受嚴重的破壞。」
蘇青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醫學符號，但「嚴重破壞」四個字，讓她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什麼意思？」蘇青的聲音微微變了調。
「結合你的血液化驗結果和臨床表現，你患上了一種非常罕見的病症。」
醫生語氣沉穩，把病情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
「這種病起病隱匿，早期的症狀就是你說的極度嗜睡、乏力。你用大量咖啡因去刺激神經，表面上硬扛過去了，實際上只是在透支身體最後的底子。」
醫生停頓了一下，臉色越發凝重。
「今晚的突然流鼻血和暈厥，就是身體給你發出的最後警告。你的代謝系統已經撐不住了。如果不馬上住院進行干預，後期會導致不可逆的臟器衰竭。更嚴重的話……」
「更嚴重會怎麼樣？」蘇青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會陷入長期的深度昏迷。」醫生看著她，說出了最壞的結果，「通俗點說，也就是變成植物人。」
病房裡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聲音。
蘇青死死盯著大夫的臉，試圖從對方的表情裡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醫生的眼神裡除了嚴肅，什麼都沒有。
植物人？
蘇青的腦子瞬間亂了。
她馬上就要去納斯達克敲鐘，她馬上就要成為身價百億的上市集團女總裁。
她為了這一天，犧牲了婚姻，甚至連女兒高燒她都不顧上。
現在醫生告訴她，她隨時會變成一個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植物人？
「大夫，你別嚇唬我。」蘇青強作鎮定。
「我是蘇氏集團的老闆，我不缺錢。你們用最好的藥，進口的靶向藥，或者需要做什麼手術，費用不是問題。」
她看著醫生，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強勢：「只要能治好，多少錢我都出。」
醫生聽到這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蘇女士，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你就算把整座醫院買下來也沒用。」
醫生把化驗單收回文件夾裡，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這種罕見病，目前在全球醫學界都還處於病理摸索階段。」
「我們沒有特效藥，也沒有成熟的靶向治療方案。現階段，我們能做的只有保守治療，給你輸一些營養液和神經營養劑，儘量延緩病情惡化的速度。」
「保守治療？延緩速度？」蘇青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
「你的意思就是治不好，只能等死？我還有一個月就要去美國敲鐘，你讓我躺在醫院裡打營養液？」
蘇青慌了。
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在不可抗拒的絕症面前，瞬間崩塌。
但常年在商場上廝殺的本能，讓她在慌亂中依然保持著一絲敏銳。
蘇青死死盯著醫生，腦子飛速轉動。
「不對。」蘇青緊緊皺著眉頭，指著醫生手裡的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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