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端起托盤，把這碗牛肉麵送到沈曼面前。
「曼姐，林哥特意給你加了肉的。」
沈曼看著這碗肉比面還多的牛肉麵，轉頭看向廚房裡的林凡。林凡沒看她，正在低頭擦拭案板。
「謝了。」沈曼沒再客氣。
她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
滾燙醇厚的高湯順著食道嚥下去，驅散了跑了一上午的寒氣。她大口大口地吃著面，額頭上很快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沈阿姨。」
一聲軟糯的呼喚在旁邊響起。
沈曼停下筷子，轉過頭。
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從繪本上撕下來的畫紙。
「這個送給你。」團團把畫紙遞過去。
紙上用紅黃兩色的水彩筆，畫了一隻胖乎乎的橘貓，旁邊還畫了一個女人，手裡拿著一個輸液瓶。
「這是你畫的我？」沈曼眼眶微熱。
「嗯。」團團點點頭，「爸爸說前天晚上是你陪著我打針的。謝謝阿姨。」
沈曼伸手摸了摸團團的頭髮：「畫得真好看，阿姨回家就貼在冰箱上。」
團團跑回了蘇小小身邊，繼續去逗蝦餃。
沈曼把畫紙摺好，放進包裡。吃完麵，拿紙巾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林凡拿著抹布走過來，收拾桌上的空碗。
「活過來了？」林凡一邊擦桌子，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活過來了。」沈曼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這碗麵，真是救了命了。」沈曼看著空碗，自嘲地笑了笑。
「出來自己單幹，才知道拉投資有多難。以前頂著大公司的頭銜，別人敬的是那個招牌。現在拿個企劃書，別人看我都像看騙子。」
林凡拿抹布擦著桌子，動作平穩。
「萬事開頭難。」林凡淡淡地說了一句。他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就算是安慰了。
「借你吉言。」沈曼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轉頭看了一眼收銀臺邊安安靜靜畫畫的團團。
「這丫頭精神看著不錯。那件事之後，沒人再來找麻煩吧？」
「沒有。」林凡把桌上的水漬擦乾，「律師跟我說了，對方申請了延期開庭。這段時間店裡清靜。」
沈曼點點頭：「拖延戰術。不過也好，孩子剛病了一場，正需要安穩日子。你在店裡照看著，比什麼都強。」
林凡端起空碗，轉身朝後廚走去。
「林哥，結帳。」沈曼站起身，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今天這頓算我請。」林凡頭都沒回，「前天晚上的謝禮。」
沈曼笑了笑，沒再堅持，收起手機。
「行。」沈曼拿起風衣穿上，拎起公文包，「我先回去了，下午還得去見個客戶。有空再來。」
沈曼推開厚重的防風門簾，走進了外面的寒風裡。
門簾掀開的一瞬，一股冷氣灌了進來。
伴隨著這股冷風，排在門外的幾個食客也哆哆嗦嗦地擠進了大廳。
在這幾個熟客的最後面，跟著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寬大且不顯身材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頭頂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黑色鴨舌帽。
大半張臉都被一個黑色的醫用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帶著些許警惕和疲憊的眼睛。
「這些狗仔就沒地方去了嗎？」女人低聲抱怨了一句。
女人叫葉晚星。最近剛接了一部大製作的劇本，正處於風口浪尖。
今天天氣比之前稍微暖和一些，本想出去吃點東西。
但不知道哪裡走漏了風聲，剛一出門，幾個經驗老道的狗仔就從小區門口開始死死尾隨。
為了甩掉那幫狗皮膏藥，她讓助理開著保姆車往市中心走去引開視線，自己則在路口趁著紅綠燈悄悄下了車。
一路七拐八繞，慌不擇路地跑進了這條相對偏僻的老街。
剛好看到這家飯館門口有人排隊，為了掩人耳目，她想都沒想，直接低著頭混進了隊伍的最後面。
今天出現在這條略顯破舊的鳳凰金街，純屬意外。
外面的初冬寒風吹得人骨頭縫都發涼。
葉晚星為了上鏡好看，常年節食控制體重，早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這會兒被冷風一吹，肚子裡空空蕩蕩，餓得有些發慌。
跟著隊伍走進店門的那一刻，一股溫暖的空氣混合著濃郁醇厚的肉香和豆香，瞬間撲面而來。
葉晚星凍僵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常年吃水煮青菜和無醬汁的沙拉，味覺早就變得十分麻木。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家蒼蠅小館裡飄散出來的香氣，不僅沒讓她覺得油膩，反而勾起了她最原始的食慾。
她找了個最偏僻、背對著玻璃大門的角落位置坐下。
雙眼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確認沒有可疑的長焦鏡頭追過來，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你好，請問想吃點什麼？」
蘇小小拿著平板電腦走了過來，習慣性地遞上一杯溫開水。
葉晚星壓低了帽簷，聲音隔著口罩有些發悶：「你們這兒有什麼？」
蘇小小指了指門口牆上的小黑板：
「咱們店沒有紙質選單，菜品全寫在黑板上了，或者用手機掃描桌上的二維碼進行點單。」
「最近店裡比較火熱的有至臻牛肉麵、清湯麵、香菇滑雞蓋飯，還有新出的肉末釀豆腐。您看想吃哪個？」
葉晚星順著蘇小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當看到那道「至臻肉末釀豆腐」後面標著「328元/份」的時候，她隱藏在口罩下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作為一個收入不菲的藝人，三百多塊錢對她來說連一杯下午茶的錢都不夠。
但放在這種規模的街邊小飯館裡，一塊豆腐賣三百多，這定價確實讓人有些錯愕。
不過她現在根本沒心思計較這些。
「來一份那個肉末釀豆腐，再加一碗清湯麵吧。」葉晚星刻意壓著嗓子，沒有摘下口罩。
「好的，一共五百一十六元。」
葉晚星掏出手機掃了碼，付款成功。
蘇小小收起平板，看了一眼這個全副武裝的奇怪客人，心裡雖然覺得納悶，但店裡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她也沒多問，轉身把單子報給了明檔廚房裡的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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