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黑山豬肉，就算是隻撒一點點鹽清水白煮，也絕對是肉香撲鼻，鮮甜彈牙。你再聞聞這盤是什麼味兒！你自己嚐嚐！」
周海峰死死盯著那盤賣相極差的肉，沒有接筷子。
「吃啊！」鄭建國聲音拔高，「你不是要在全國連鎖店上線這道菜嗎？你先替顧客嚐嚐，這肉到底是個什麼味道！」
周海峰咬著後槽牙，一把奪過筷子，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裡。
牙齒剛一咬合，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臊味混雜著水汽，直接在口腔裡散開。肉質綿軟發柴，像是在嚼一塊浸了髒水的硬紙板。
周海峰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轉身，一口把肉吐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劇烈地咳嗽起來。
事實擺在嘴裡，容不得他不信。
鄭建國冷著臉，又走到那堆黃豆前，抓起一把扔進旁邊燒開的湯鍋裡煮。
不到兩分鐘，鍋裡的水變成了渾濁的灰黃色。一股陳年黴變的腐臭味飄了出來，比剛才的肉還要難聞。
「周總，這黃豆還要我做成豆腐給你嚐嚐嗎？」鄭建國指著鍋裡的濁水，「這種豆子，吃下去是會拉肚子的！」
整個中央廚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高管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周海峰吐完嘴裡的腥味，抬起頭，雙眼通紅，眼底佈滿了血絲。
他死死盯著那盤肉和那鍋發黴的水，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耍了。
「孫可……」
周海峰猛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江城分公司總經理孫可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周海峰就失控地咆哮起來。
「孫可！你幹了什麼？！你花了一千多萬，就買回來一堆飼料豬和發黴的陳化豆？！」
電話那頭的孫可徹底懵了。
「周總……不可能啊！這是大陳他們蹲了三天才摸出來的暗盤渠道。法務看了他跟林家鋪子的供貨違約合同，確認無誤才籤的字……」
「新合同呢？！馬上發給我看！」周海峰怒吼著打斷他。
幾分鐘後，幾張合同照片發到了周海峰的手機上。
周海峰點開照片放大，遞給身邊的法務總監。
「給我看！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法務總監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遍條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總……這合同，是個連環套。」法務總監聲音發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什麼意思？！」周海峰一把揪住法務總監的衣領。
「第一，合同上寫的是『買斷乙方現有豬肉及黃豆』，沒有寫任何品質標準和產地要求。只要他們給的是豬肉和黃豆，在法律上就不算違約。」
法務總監嚥了口唾沫，指著螢幕。
「第二，合同明確寫了『現款結清，概不退換』。」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我們跟他們簽了獨家長期供貨協議。規定鼎豐集團必須無限期收購他們的豬肉和黃豆。如果我們嫌貨不好，單方面終止收購，就算我們違約。」
「違約會怎麼樣？」周海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
「需要向賣肉的支付兩千萬違約金，向賣豆子的支付一千萬違約金……」
法務總監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周海峰的眼睛。
「而且，替他們代付的那筆賠償款，合同裡寫明是『無條件代付補償』，在法律上根本要不回來。」
周海峰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
他們花了一千多萬，買了一堆不能吃的垃圾。
而且現在，如果不繼續買這些垃圾，還要再倒賠給對方三千萬。
如果不賠錢，對方拿著這份死合同去法院起訴，鼎豐集團的帳戶馬上就會被凍結。
鄭建國站在一旁，看著狼狽不堪的周海峰，搖了搖頭。
「周總，我早說過，那家店，咱們惹不起。」
……
傍晚，江城，林家鋪子。
大廳裡安靜無聲。沒有開大燈，只留著幾盞暖黃色的壁燈。
玻璃門上掛著「休息中」的木牌，擋住了外面的冷風。
秦朗拿著手機，笑得在木椅上直不起腰。李大勇坐在旁邊，抽著煙，也是滿臉解氣。
林凡穿著白色的廚師服，站在明檔廚房裡。他手裡拿著一塊幹抹布，平穩地擦拭著流理臺上的水漬。
「林哥，你是沒看見今天下午那場面。」秦朗放下手機，壓著嗓子說道。
李大勇彈了彈菸灰，笑著接話：「老林，咱們這次可真的是賺了。」
「咱們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他們要是單方面違約，就得賠三千萬。」
「如果不賠，咱們直接去江城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鼎豐集團的公對公帳戶。」
「這事打起官司來，咱們佔理。」
「這幫開大公司的，最怕的就是資金鍊出問題。真要把帳戶凍結個十天半個月，鼎豐集團在全國各地的生意都得停擺，損失何止十個億。」
秦朗用力點了點頭。
「鼎豐那幫傻子，不僅心甘情願掏了一千多萬的所謂『代付違約金』，還跟我們簽了長期包銷合同！」
秦朗把手機在林凡面前晃了晃。
「這幫人天天用合同坑人，這回自己掉進無底洞裡了。我倒真想看看，那個姓周的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林凡手裡的菜刀沒停，「篤篤篤」的聲音在廚房裡平穩地迴盪。青筍被切成均勻的細絲。
林凡把抹布疊好放在一旁，開啟水龍頭洗了洗手。
他關上水，擦乾手，從廚房裡走出來。
「錢到帳了，事情就算結了。」林凡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語氣依然平淡，沒有多少起伏。
李大勇把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
他伸手拉開夾克的內兜，掏出一張銀行卡，平穩地推到林凡面前。
「老林，錢都在裡面了。密碼是六個八。」
林凡看了那張銀行卡一眼，沒有伸手去拿。
「這是你們做局弄來的錢，跟我沒關係。」林凡看著李大勇，直接拒絕。
「老林，你先別急著推辭。這局雖然是秦少出的主意，我找的人。」
「但鼎豐集團針對的是你。這筆錢，說白了就是他們為了買斷你的飯碗付出的代價。」
「你要是不收，這錢我跟秦少拿著燙手。以後我們哪還有臉天天來你店裡排隊吃飯？」
秦朗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林哥。這錢乾乾淨淨，是他們主動賠的違約金。你就當是鼎豐集團給你交的精神損失費。」
「你現在店面小，以後團團長大了，總得有個寬敞點的地方。這筆錢你留著，以後想開分店，或者弄個大點的門面，直接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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