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京城，鼎豐餐飲集團總部。
位於大廈地下一層的超大型中央廚房裡，燈火通明。
周海峰穿著一身高階定製西裝，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寬大的不鏽鋼操作檯前。他身邊站著幾個集團的高管。
行政總廚鄭建國穿著白色的廚師服，站在一旁，臉色發沉。
「周總，貨到了。」
幾個工人推著平板車走進來。車上放著密封的保溫箱，還有幾個大麻袋。
「開啟。」周海峰下達指令。
工人剪開封條，掀開蓋子。幾扇還帶著冷氣的半白條豬肉露了出來。
接著，解開了旁邊的麻袋，露出裡面黃澄澄的豆子。
周海峰轉過頭，看著鄭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鄭，你不是說這家店的背景深不可測嗎？」
周海峰指著面前的保溫箱，語氣裡全是資本家那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看，這世界上就沒有錢買不到的東西。我只讓人花了幾倍的溢價，就把他背後的供貨商全買斷了。」
「那個姓林的廚子，現在在江城恐怕連一兩肉都買不到，只能關門大吉了。」
周海峰拍了拍鄭建國的肩膀。
「行了，別板著臉了。你不是說這豬肉和黃豆是天下極品嗎？現在貨都在這兒了，咱們的中央廚房有最先進的裝置，最好的調料。」
「你親自上手，給我把那個肉末釀豆腐一比一復刻出來。下週一，我就要讓這道菜在全國的鼎豐連鎖店上線！」
鄭建國沒有說話。他心裡雖然有一百個不情願，但畢竟端著鼎豐的飯碗，老闆發了話，他只能照做。
他走到保溫箱前，準備仔細驗看這些能瞬間治癒老胃病的「頂級食材」。
可是，當鄭建國的目光落在那扇半白條豬肉上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作為三十年的老廚子，他一眼就看出問題——這肉不對勁！
鄭建國猛地皺起眉頭，伸出手指，用力在豬肉的表面按壓了一下。
肉質鬆軟，按下去的凹陷很久都沒有回彈。
手指收回時，指尖沾滿了一層黏糊糊的油水。
更要命的是，這肉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脂肪層厚得發膩，根本不是他在林家鋪子吃到的那種紅潤緊實、肥瘦相間的狀態。
鄭建國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他不信邪地把鼻子湊近那塊豬肉，用力嗅了嗅。
一股明顯的飼料腥臊味直衝腦門。
「這不可能……」鄭建國脫口而出。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過桌上的剪刀，粗暴地劃開旁邊裝黃豆的麻袋。
手伸進去，抓了一把黃豆湊到眼前。
豆子大小不一，表面沒有光澤。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陳年發黴的腐氣和泥土味撲面而來。
這哪裡是什麼金絲黃豆，這分明就是在倉庫裡放了兩三年賣不出去的陳化黃豆！
鄭建國的手一抖，黃豆撒了一地。
「老鄭，怎麼了？趕緊備菜啊，大夥都等著看你的手藝呢。」周海峰皺著眉頭催促了一句。
鄭建國抬起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著周海峰，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周總……這肉和豆子，不對。」
「不對？什麼不對？」周海峰不耐煩地走上前，「這可是孫可親自帶人，花了幾倍溢價買回來的。怎麼會不對？」
聞言，鄭建國指著保溫箱裡的豬肉，氣得渾身發抖，三十年廚師的職業病讓他徹底爆發了。
「這就是最普通的飼料白條豬！而且還是速成的！」
「這種垃圾肉，就是那種在爛泥溝裡喂工業飼料、幾個月就催肥出欄的淘汰貨！」
「你看看這水汪汪的肉質，一炒全是一鍋水，連路邊的盒飯攤子都不願意用！」
「還有這黃豆！」鄭建國一腳踢在麻袋上。
「全是一股子陳年的黴味！這東西做成豆腐是苦的，吃了是會拉肚子的！」
「周總，你讓我用這種垃圾復刻林凡的菜？別說是復刻，這種東西端上桌，咱們鼎豐的招牌當場就得砸得稀巴爛！」
整個中央廚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高管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聽到這話，周海峰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老鄭，你開什麼玩笑？」周海峰沉下臉，語氣嚴厲。
「周總，我是個廚師。好肉爛肉，我摸一把聞一下就知道。」
周海峰盯著鄭建國，根本不信。
「老鄭，你是不是在江城被那個路邊攤嚇破膽了？」
周海峰冷笑一聲，「光憑你按兩下、聞一下，就說我花了幾千萬買回來的是垃圾？」
「你不信？」鄭建國也火了，一把扯過旁邊的一塊案板。
「好！我今天就做給你看！到底是我看走了眼，還是你們被人家當猴耍了！」
鄭建國拿起菜刀，從保溫箱裡切下一塊豬肉，扔在案板上。
「周總，你看清楚了！」
鄭建國刀刃壓下，快速將豬肉切片。
隨著刀口的擠壓，豬肉裡滲出大量渾濁的血水，很快就把實木案板洇溼了一大片。
「真正的黑山散養豬，肉質緊實，絕對不可能切一刀出這麼多水。這就是典型的注水肉！」
周海峰看著案板上的水漬，臉色有些難看，但嘴上依然硬撐：「做菜靠的是火候和調料，你別找藉口，下鍋炒！」
「行！」
鄭建國轉身擰開燃氣灶，架上炒鍋，倒了少許底油。
油溫燒熱，他把切好的肉片直接倒進鍋裡。
「嗞啦——」
肉片一接觸熱油，並沒有像正常好肉那樣迅速收縮煸出葷香，反而因為水分太大，在鍋裡直接煮了起來。
隨著溫度升高，一股刺鼻的豬騷味和劣質飼料的腥臭味，伴隨著白色的水汽升騰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中央廚房。
站在旁邊的幾個高管紛紛捂住了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周海峰的臉色也變了。這股味道，確實跟高階食材沾不上半點邊。
鄭建國沒有放任何調料，只撒了一點鹽，隨便翻炒了幾下，就把那盤灰白泛水、腥氣撲鼻的炒肉片盛進了盤子裡，「砰」的一聲端到周海峰面前。
「周總，肉炒好了。」鄭建國拿過一雙筷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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