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可雙手死死抓著出餐檯的不鏽鋼邊緣。
他雙眼通紅，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嘶啞和破音，在大廳裡突兀地迴盪。
「不是你指使的，那是誰？！」
這一嗓子，把大廳裡原本安靜祥和的就餐氛圍瞬間給打破了。
店裡的食客們本來都在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食物，聽到「下套」這種字眼，紛紛停下了手裡的筷子。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桌椅，落在了出餐檯前的孫可身上。
「這什麼情況？」坐在中間一桌的一個年輕白領壓低聲音，拿胳膊肘懟了懟對面的同伴。
「不知道啊，聽著像是被坑了？」同伴咬了一半的茶葉蛋停在嘴邊，滿臉好奇地打量著孫可，又看了看明檔廚房裡的林凡。
「不能吧？老林這人看著挺老實的，他還能給人下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別說話，聽聽。」旁邊桌的一個大叔端著茶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角落裡，葉晚星也停下了筷子。她把大衣的領子豎了豎，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
「誰跟你籤的合同，你去找誰。店裡要營業，請你出去。」林凡的回答道。
「林老闆……我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行不行！」
孫可跪在地上，腦袋「砰砰」地往地板上磕。
「那合同真會要了我的命啊！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才剛上小學，我要是進去了，他們孤兒寡母的怎麼活啊！」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聽周海峰的去斷你的貨！你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一個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飯館大廳裡滿地打滾哀求。
這副慘狀，落在大廳裡那些不明真相的散客眼裡，立刻引發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坐在靠門位置的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中年女人放下了水杯，眉頭皺得很緊，有些看不下去了。
「林老闆，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有什麼商業糾紛，但人家都跪在地上求你了，這事兒是不是做得有點太絕了？」
中年女人一副悲天憫人的說教口吻，指著地上的孫可說道：
「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你把一個好好的家庭逼上絕路，你心裡過意得去嗎？」
有了人帶頭，旁邊一桌的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白領也跟著附和起來，看向林凡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鄙夷。
「就是啊。我們平時天天來這兒排隊吃飯，是覺得老闆你是個本分踏實的手藝人。沒想到背地裡心腸這麼狠。」
年輕白領搖了搖頭，滿臉的失望：「做生意得先學做人。你人品要是這樣，賺這種帶血的黑心錢，這店裡的飯菜我們以後還真是不敢吃了！」
「老林，你這事辦得確實不地道，見好就收吧，給人家留條活路……」
一時間，大廳裡充斥著指責聲。
聽著這些話，蘇小小氣得臉都白了，抓著點單的平板電腦就要衝出去跟他們理論。
林凡抬起手，攔住了她。
就在這時，大廳厚重的防風門簾被人猛地一把掀開。
伴隨著倒灌進來的乾冷北風，四五個穿著黑色便裝、戴著通訊耳機的壯漢動作迅速地衝了進來。
這些人是嚴峰之前特意安排在附近盯梢的安保人員。
林家鋪子現在名聲在外，每天來排隊的大老闆不少，嚴峰怕遇到什麼眼紅的同行或者地痞流氓來鬧事，就留了這麼一手，專門用來對付各種突發情況。
帶頭的安保隊長一進門，看到孫可正趴在出餐檯前大呼小叫，不僅擾亂了店裡的秩序，還引得周圍人指指點點。
他二話不說，衝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
兩個身材魁梧的安保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鉗住孫可的胳膊，順勢就要把他從地上架起來，強行往門外拖。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孫可拼命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蹬，情急之下，兩隻手死死扒住了出餐檯的不鏽鋼邊緣。
「我不走！林老闆，你聽我說完！」
安保人員手上加了力道，往後一拉。孫可扒不住光滑的檯面，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但他反應極快，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一把死死抱住了旁邊一張原木方桌的桌腿。
「咣噹！」
桌子被他拽得猛地一晃，桌上的茶杯和筷子筒全掉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微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大廳裡頓時亂作一團。
幾個原本坐在旁邊安安穩穩吃麵的食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端起碗躲到了牆角，生怕濺一身湯水。
門外排隊的人聽到裡面的動靜，探頭看了一眼。
有幾個怕惹麻煩的，互相看了一眼，搖搖頭直接轉身走了，連早飯都不吃了。
好好的一頓早飯，硬是被攪和得雞飛狗跳。
林凡看著地上的一地狼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住手。」
林凡隔著明檔廚房的玻璃，開口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壓住了大廳裡的嘈雜。
幾個安保人員聽到林凡發話，立刻鬆開了手，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邊。
林凡拿起搭在旁邊的乾毛巾，擦了擦手，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他走到那張被扯歪的方桌前，看著趴在地上、緊緊抱著桌腿不鬆手的孫可。
林凡拉開旁邊的一把木椅，語氣客氣且平穩：「你先鬆手，去旁邊的空位上休息一會兒。不要影響店裡的客人吃飯。」
他看著孫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有什麼事，等我忙完。」
孫可聽到這話，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把桌腿抱得更緊了。
他滿頭冷汗，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現在像個鳥窩，高檔的定製西裝上蹭滿了灰塵和地上的茶水。
他抬起頭，絕望地看著林凡，瘋狂地搖著頭。
「我什麼也沒有了……」
孫可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順著眼角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周海峰不認帳，法務部要把責任全推給我……我就算把房子車子全賣了，把命填進去，我也賠不起啊！」
孫可死死盯著林凡，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隨時會斷的稻草。
「林老闆……我真走投無路了，求求你，給我條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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