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荷葉掀開的那一剎那。
包廂裡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灰撲撲的紫砂壇口。
隨著一陣白霧噴湧而出。
一股醇厚至極的葷香，如同實質般的海潮，瞬間從壇口噴湧而出，直接撞向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這股香氣太複雜，太渾厚了。
它不是單一的海鮮腥味，也不是單純的肉湯味。
那是頂級幹鮑經過漫長水發後獨有的濃郁海味，是金華火腿經過歲月沉澱的陳香，是老母雞和番鴨燉煮到骨髓徹底融化後的厚重肉脂香！
幾十種海陸珍饈的味道，在紫砂壇這個封閉的空間裡互相滲透、交融。在掀開荷葉的瞬間，形成了一股直擊靈魂的醇香風暴。
這香味不僅霸道，更帶著一種令人沉醉的圓融感，彷彿每一絲香氣都在訴說著時間的沉澱。
周正業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原本雙手抱胸，準備用最挑剔的目光審視這壇「劣質半成品」，但此刻，他的鼻翼卻不受控制地快速抽動了兩下。
這味道……
周正業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沒有一絲一毫工業味精和濃湯寶那種刺鼻的虛假鮮味。
也沒有半成品海鮮那種揮之不去的防腐劑味道，更沒有他剛才斷言的「新鮮荷葉的青澀味」或者「麻繩的漚爛味」！
相反，那股由新鮮荷葉在高溫下逼出的極淡清香，巧妙地縈繞在這濃郁的葷香之上，就像是給這幅濃墨重彩的油畫，點綴了一抹清新脫俗的留白！
以清壓濁！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種醇厚到化不開的底香，這種圓融渾然的厚度，只有真正用最頂級的食材、靠著實打實的文火慢熬，用時間去死磕，才能熬得出來！
可是這怎麼可能？！
周正業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前天下午才敲定的飯局，滿打滿算不到四十八小時！他到底是怎麼憑空變出這幾天幾夜的火候的？！
難道……他提前預知了我會來，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秦東海也是昨天才臨時決定帶我來這裡的！
周正業沒有說話。他不自覺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土灰色的紫砂壇，眼神裡剛才的輕蔑和嘲弄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強烈的探究欲。
秦東海和秦朗看到周正業重新坐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危機還沒有完全解除，但至少，周正業沒有拂袖而去，事情還有轉機！
秦朗趕緊拿過桌上的白瓷小碗，動作麻利地用開水燙了一遍，然後恭敬地擺在周正業面前。
「周叔叔，您……您嚐嚐？」秦朗試探著問道，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周正業沒有理會秦朗，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站在桌邊的林凡。
「你這罈子裡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在四十八小時內做出來的？」
「十年網鮑，沒有五天以上的冷熱交替泡發，根本不可能激發它的膠質。你的高湯，雖然聞起來醇厚，但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沉澱，味道絕不可能如此圓融。」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面對周正業的逼問，林凡神色平靜：
「我剛才說過了，食材好，火候到，自然就成了。」
「至於時間……」
林凡淡淡地掃了周正業一眼，「有些東西，不是靠時間就能堆砌出來的。同樣的食材，不同的人，做出來的味道天差地別。周總既然懂吃，不如先嚐嘗味道，再來評判我的做法。」
「好！我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手感』，到底能不能彌補時間的不足！」
周正業冷哼一聲，拿起了桌上的長柄銀勺。
他沒有讓秦朗或者林凡代勞，而是親自站起身，將銀勺探入了紫砂壇中。
勺子沒入湯麵的瞬間，周正業的手微微一頓。
他感覺到了一絲明顯的粘稠阻力！
這種阻力，不是那種加了大量澱粉或者食用膠勾芡出來的假稠，而是一種極其自然、滑潤，彷彿液體絲綢般的膠質感！
周正業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隨著銀勺緩緩提起。
勺子裡的湯汁，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純正、透亮的金黃色！
湯汁濃稠得宛如液態的黃金，在勺子邊緣拉出晶瑩剔透的膠質絲線，散發著誘人至極的光澤。
「這湯色……」
周正業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勺金湯，連同一顆發得形如元寶的頂級網鮑，以及一塊軟糯的深海花膠，盛入了自己面前的白瓷小碗中。
重新坐回椅子上，周正業看著面前這碗色澤金黃、膠質滿滿的湯，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小勺，沒有去吃裡面的鮑魚和花膠，而是先舀起了一勺金湯，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
「吸溜……」
湯汁觸碰舌尖的剎那。
周正業猛地閉上了眼睛！
幹鮑的醇鮮、海參的軟糯、火腿的鹹香、老母雞的高湯底蘊……
幾十種頂級食材的精華，在口中如同層層疊疊的波浪，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他的味蕾！
沒有一絲雜味！沒有一絲腥氣！
只有純粹到了極點、渾厚到了極點的鮮美！
濃縮的膠原蛋白讓湯汁在口腔裡有著極強的掛壁感，嚥下去後，滿口生香，唇齒間只留下純粹的鮮甜，沒有半點發酸或乾澀。
最可怕的是，這口湯裡，竟然真的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從容感！
那絕對是文火慢煨了許久許久，才能讓食材的靈魂徹底交融的味道！
這絕不是速成貨能冒充的！
周正業握著勺子的手微微發顫。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死死盯著林凡，呼吸急促地問道：
「這……這高湯……你真的只熬了不到四十八小時？！」
周正業死死盯著林凡，連呼吸都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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