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半。
早教中心大門旁邊的擴音喇叭裡，準時響起了歡快的放學音樂聲。
緊閉的黑色鐵門被保安從裡面緩緩拉開。
各個班級的老師舉著班牌，領著排好隊的孩子們，依次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家長們請拿好接送卡，按班級順序接孩子。」保安在門口維持著秩序。
林凡和楚建明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走出來的大班隊伍上。
隊伍裡，穿著粉色羽絨服的楚楚一眼就看到了楚建明，高興地揮了揮手：「爺爺！」
楚建明笑著走過去，把接送卡遞給帶班的張老師，順手牽過孫女的手。
「跟老師說再見。」
「張老師再見。」楚楚乖巧地揮手。
林凡站在旁邊，目光在大班的隊伍裡掃了一圈。
第一排沒有。
中間沒有。
直到最後一個孩子被家長接走，隊伍散開，林凡依然沒有看到那個穿著黃色羽絨服、揹著小書包的身影。
林凡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大步跨上臺階，直接走到張老師面前。
「張老師，團團呢？」林凡的聲音有些發緊。
張老師正低頭整理手裡的接送記錄，聽到林凡的問話，她抬起頭，滿臉都是錯愕和疑惑。
「團團爸爸？你怎麼來了？」張老師愣了一下，「您沒看班級群，或者沒跟團團媽媽聯絡嗎？」
林凡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什麼意思？」
「今天上午十一點多的時候，團團媽媽來園裡了。」
看著林凡發沉的臉色，張老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說這兩天工作忙完了，正好家裡老人想孩子，就過來把團團提前接走了。」
林凡的雙手在身側猛地攥緊，骨節發白。
「接送卡一直在我手裡。沒有接送卡，園方憑什麼放人？」
林凡盯著張老師，聲音壓得很低。
張老師被林凡的眼神嚇得退了半步，趕緊解釋。
「團團爸爸，這事兒真不怪我。上午團團媽媽來的時候，是沒有接送卡，我一開始也是按規矩沒讓她接。但是……」
張老師嚥了口唾沫，指了指教學樓三樓的園長辦公室方向。
「但是她直接去找了我們園長。她不僅帶了戶口本和孩子的出生證明，還拿出了你們兩人的結婚證原件。」
張老師回想起上午的情景，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委屈。
「她跟園長說，你們兩口子最近鬧了點彆扭，您一生氣把接送卡拿走了，不讓她見孩子。園長看了結婚證，確認是合法的夫妻關係。」
「這種兩口子賭氣的事，園方也不好強行介入。為了不出安全問題，園長就親自用園裡的系統，給她補辦了一張臨時的副卡。」
說到這裡，張老師嘆了口氣，看著林凡發沉的臉色，繼續補充道：
「而且，最關鍵的是，團團認識她啊。團團媽媽走到班級門口的時候，團團一口一個『媽媽』地叫著。小孩子沒哭沒鬧，主動牽了她的手。」
「有了園長簽字的臨時接送卡，加上結婚證和出生證明，手續在園裡就是完全合規的。再加上孩子自己也認人，願意跟著走。」
「我作為一個帶班老師，根本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力去攔著一個拿著全套合法證件的親生母親把孩子帶走啊。」
聽完張老師的話，林凡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團團認人，這再正常不過了。
她才五歲。就算這段時間跟著自己，就算蘇青以前對她再怎麼冷淡疏忽，那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媽。
血緣天性擺在那裡，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母親？
蘇青就是吃準了團團這份純真的依賴，吃準了小孩子不懂大人們之間的算計，才敢這麼堂而皇之地跑到幼兒園來領人。
就在這時。
林凡放在夾克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在安靜的冷風中，這聲震動顯得格外清晰。
林凡拿出手機，點開螢幕。
是一條簡訊。沒有備註名字，但林凡知道是誰發來的。
「團團我帶回蘇家別墅了，這幾天她跟我住。」
看到這行字，林凡立刻回了個電話過去。
很快就被接起。
「蘇青，你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蘇青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輕笑聲。
「沒什麼意思，林凡，你不用這麼氣急敗壞。」
「我是團團的親生母親，我帶我自己的女兒回家住幾天，有什麼問題嗎？」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們已經離婚了，撫養權現在歸我。你拿作廢的結婚證去騙早教中心把孩子接走，這叫誘拐。」
「誘拐？林凡，你別拿這些嚇唬人的詞來往我頭上扣。」
蘇青絲毫不在意，語氣越發挑釁，「團團是心甘情願跟著我走的。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血濃於水。你真以為你給她做幾頓飯，就能斬斷這種聯絡？」
蘇青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抹冷酷的得意。
「我現在帶她回了家。你可以自己來看看，看看她到底是在你那個充滿油煙味的麵館開心，還是在這裡開心。」
「如果你覺得心裡不平衡，大可以現在就衝到我家來找我。地址你很清楚。」
「我隨時在家裡等你。」
說完，蘇青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嘟」的盲音。
林凡把手機慢慢從耳邊拿開。
初冬的冷風順著衣領灌進去，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林凡，怎麼回事？」
旁邊的楚建明還沒走，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牽著孫女走了過來。
「沒什麼……」
林凡搖了搖頭，把手機慢慢揣回口袋，語氣盡量保持平穩，「一點家裡的瑣事。」
楚建明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在法院裡審了近三十年的案子，楚建明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林凡剛才接電話那一瞬間眼神裡透出的寒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去深究。
「團團爸爸。」楚建明看著林凡開口道：
「不管遇到什麼急事，記住一句話，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凡事講究個理和證，穩住陣腳，往往比急著出拳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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