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的目光在陸司寒和沈鹿寧之間來回轉了一下，然後落到小年糕身上……
小年糕正蹲在角落裡，一手攥著小雞，一手衝陸司寒比了一個大拇指，嘴巴一張一合地說了句無聲的話：“爸爸好帥。”
江予安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沈鹿寧臉上。
江予安沒有問。
他認識沈鹿寧十年了，他知道她不會主動提的事情，就是不希望被人提。
他不問。
“你好，”他伸出手，微笑著看向陸司寒，“江予安。”
“陸司寒。”陸司寒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男人握了一下，鬆開。
整個過程大概兩秒，不長不短。
沒有暗自較勁的力道，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就是兩個成年男人，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場合，做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自我介紹。
但沈鹿寧注意到，陸司寒握手的時候，把水果袋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來握的，掌心乾燥，力道適中，不卑不亢。
他沒有用“陸氏集團總裁”的身份，他用的就是“小年糕的爸爸”這個身份。
沈鹿寧低下頭，把貓包的拉鍊拉好，背起來。
“江學長，麻煩你了，下次我帶點東西過來，你不能不收。”
“行吧。”江予安笑了笑，“下次帶小年糕來玩就行，我家的貓最近生了小貓，可好玩了。”
“好！我要看小貓！”小年糕終於從角落裡蹦起來了，橡膠小雞被他隨手一拋，落進了玩具筐裡，精準得像投了三分球。
沈鹿寧走到門口，推開門，風鈴又響了一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司寒還站在診臺旁邊，手裡提著水果和蛋糕，正在跟江予安說話。
“陸司寒。”她叫了一聲。
他轉過頭。
“走了。”
“來了。”
他跟上來，在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對江予安說了一句：“大橘的醫藥費我會讓人轉過來，你的醫院不需要免費，好好經營，以後還有更多的流浪貓需要你。”
江予安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診臺上大橘待過的位置。
貓包裡，大橘已經睡著了，打著小呼嚕。
風鈴又響了一聲，門關上了。
回去的路上，小年糕走在最前面，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拖著走，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鹿寧和陸司寒並排走在後面，中間還是隔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司寒。”
“嗯。”
“你跟江學長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
“我聽到你們在說話。”
“我說謝謝你照顧她們。”
沈鹿寧的腳步慢了一下。
“你說‘她們’？”
“嗯，你和小年糕。”陸司寒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情，“他照顧過你和小年糕，我應該說謝謝。”
沈鹿寧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
水泥路面上有裂縫，裂縫裡長出了細細的草，綠綠的。
她的眼眶有點熱，但不想讓他看到。
她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陸司寒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上去，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年糕從前面的路口折返回來，跑到陸司寒旁邊。
“爸爸。”
“嗯。”
“那個江叔叔人很好。”
“嗯，看得出來。”
“他以前幫過媽媽很多次，有一次我發燒，媽媽打不到車，打電話給他，他開車來接我們去醫院的，還有一次家裡水管爆了，也是他來幫忙修的。”
陸司寒的手在褲袋裡握緊了，但聲音沒有波動。
“你媽媽一個人帶你不容易，很多人幫過她。”
“嗯。但我覺得，”小年糕壓低聲音，“江叔叔好像喜歡我媽媽。”
陸司寒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小年糕，小年糕仰著臉看他，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你怎麼看出來的？”陸司寒的聲音有點緊。
“他看媽媽的眼神，跟你差不多。”小年糕說，“你也是那樣看媽媽的，就是眼睛裡面有光，一種特別的光。”
陸司寒沉默了幾秒。
他抬頭看了看前面的沈鹿寧，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有些模糊，馬尾在腦後輕輕晃著，腳步不快不慢。
他不知道那個叫江予安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歡沈鹿寧，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有沒有人喜歡她，她都值得被喜歡。
這五年，他不在，別人在。
別人幫她修過水管，送過發高燒的小年糕去醫院，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過。
而他不在。
“爸爸。”小年糕拉了拉他的手。
“嗯。”
“你別難過，媽媽不喜歡江叔叔。”
“你怎麼知道？”
“因為媽媽提到江叔叔的時候，不會臉紅，提到你的時候會。”
陸司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小年糕，小年糕已經跑到前面去了，樹枝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線。
白線的盡頭是沈鹿寧，她站在小區門口，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在後面嘀嘀咕咕什麼呢？”
“不告訴你。”
小年糕從她身邊跑過去，衝進了樓道。
沈鹿寧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陸司寒。
陸司寒走到她面前，把手裡的水果袋遞過去。
“給你。”
“你買的你拿回去。”
“給你買的。”
“我家有水果。”
“我家沒人吃。”
沈鹿寧看著那袋草莓、車釐子和低糖蛋糕，看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接過去了。
“那放我家，你明天來吃。”
“好。”陸司寒的聲音很輕，但耳朵紅了。
沈鹿寧轉身走進樓道。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陸司寒。”
“嗯。”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在江學長面前發瘋。”
陸司寒站在樓道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臺階上。
“我在努力。”他說。
沈鹿寧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繼續上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到了三樓的時候，她又停下來，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小到陸司寒幾乎沒有聽到。
“你努力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陸司寒站在樓道口，手裡提著那個空了的水果袋。
不對，水果袋已經給沈鹿寧了，他手裡什麼都沒有，但他覺得自己像是捧著全世界。
他站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轉身，走進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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