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等了很久。下次來不了,提前說。別讓助理發訊息。
好。對不起。
他看了很久,然後撥了周濤的電話。
“周濤,明天早上的會推掉。我明天上午有事。”
“陸總,明天早上九點是和恆通的第二次會議,他們已經按您的要求重新算了資料……”
“推掉。”陸司寒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醫院門口,夜風吹過來,吹得他手背上的留置針有些疼。
他沒有擋,就那麼讓風吹著。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沈鹿寧正在廚房裡煮小米粥。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用勺子攪了攪,防止粘鍋。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小年糕半夜做噩夢了,哭醒了一次。
她哄了他很久,他才又睡著。
睡著之後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角,抓了一整夜。
手機響了,周濤。
沈鹿寧皺了皺眉,接起來。
“沈小姐,早上好,我是周濤,陸總的助理。”
“嗯。有什麼事?”
“沈小姐,陸總今天早上不能去接小年糕了。”
沈鹿寧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又是開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周濤的聲音變了,變得不像一個助理在彙報工作,像一個普通人在跟另一個普通人說一件很沉重的事。
“沈小姐,陸總昨天下午沒有去接小年糕,不是因為開會,他在醫院,他昨天上午就不舒服了,但他沒說,下午在公司的時候胃疼得臉色發白,我勸他去醫院,他說先開完會,會沒開完,他就撐不住了,我送他去的醫院,醫生說他胃出血,要住院。”
沈鹿寧站在廚房裡,鍋裡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昨天下午?”她的聲音有些緊,“他不是在開會嗎?”
“他讓我跟您說在開會,他不讓我告訴您實話,他說不想讓您擔心。”
沈鹿寧閉上了眼睛,她的眼眶很熱,但她沒有哭。
“他現在在哪?”
“在A大附屬醫院,住院部八樓,昨晚住的院。”
“他怎麼樣?”
“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胃潰瘍出血,不算太嚴重,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他現在在休息,昨晚疼了一夜,今天早上才睡著。”
沈鹿寧睜開眼睛,鍋裡的粥快要溢位來了,她關了火。
“沈小姐,”周濤的聲音頓了頓,“這些話不是陸總讓我說的,是我自己決定打這個電話的,他不想讓您知道,他覺得這是他自己的事,不應該麻煩您,但我昨天看到他拿著您送的那個保溫桶,放在病床旁邊的櫃子上,他疼得睡不著的時候,就抱著那個保溫桶。”
沈鹿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掉,但擦不完。
“周先生。”
“沈小姐,您說。”
“他吃早飯了嗎?”
“沒有,醫生說禁食。”
“禁食?”
“胃出血需要禁食,連水都不能喝,要輸液補充營養,他現在手背上扎著留置針,在輸液。”
沈鹿寧站在廚房裡,看著那鍋煮好的小米粥。
她煮了兩份,一份給小年糕,一份給他。
他說“明天早上喝小米粥”,她煮了。
但他喝不了了。
“我知道了。”沈鹿寧說,“謝謝你告訴我。”
她掛了電話,站在廚房裡,站了很久。
鍋裡的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皮。
她用小年糕的碗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
然後去叫小年糕起床。
“小年糕,起床了,今天喝小米粥。”
小年糕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已經動了。
“爸爸呢?爸爸來喝粥嗎?”
沈鹿寧坐在床邊,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紅的,她知道小年糕看得到。
“爸爸今天不能來了,他生病了。”
小年糕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生病了?什麼病?”
“胃疼,要在醫院住幾天。”
“很疼嗎?”
沈鹿寧想了想。
“有點疼,但他會好的。”
小年糕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睡衣皺巴巴的。
“媽媽,我們去醫院看爸爸吧。”
沈鹿寧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撒嬌,沒有哭鬧,就是很認真地提了一個建議。
“好。”沈鹿寧說,“下午去,上午你先去幼兒園,媽媽要去辦點事。”
“什麼事?”
沈鹿寧沒有回答。
她幫小年糕穿好衣服,洗好臉,喂他吃了粥,然後送他去了幼兒園。
幼兒園門口,張老師看到她的黑眼圈,欲言又止。
沈鹿寧笑了笑,說沒事。
然後把小年糕交給張老師,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家。
她開車去了A大附屬醫院。
住院部八樓,消化內科。
電梯門開了,走廊很長,白色的燈光,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冰冷的。她走到護士站。
“請問,陸司寒住在哪個病房?”
護士查了一下。
“VIP病房,您是……”
“我是他家屬。”
護士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指了方向。
沈鹿寧走到8012門口。
門關著,門上的玻璃窗被窗簾擋住了,看不到裡面。
她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擰開。
她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麼。
他說了不想讓她知道,不想讓她擔心。
他讓助理騙她說在開會。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來了,藏在那句“好。對不起”後面。
她昨晚還在生他的氣,氣他不自己發訊息,氣他讓助理傳話,氣他遲到了四十分鐘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她不知道他在醫院。
他不知道她生氣了,他只知道他沒去接小年糕,他說了對不起。
他不知道她哭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沈鹿寧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很大,比普通病房大一倍,但裝修很簡單。
白色的牆,白色的床單,淺灰色的沙發。
落地窗開著半扇,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著。
陸司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他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連著一個吊瓶,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藍色的保溫桶,打著透明膠帶。
她昨天送來的那個。
旁邊是一沓檔案,和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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