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忽然颳起了風，砸下了幾滴雨。
時清茉回了別墅，沒了外面的總裁身份，也不用端著架子，腳上的高跟鞋隨便一甩，光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了進去。
容寒川后進門，看見一邊的高跟鞋，低頭撿了起來，放在架子上，順手拿了拖鞋進去。
時清茉站在客廳，脫下外套，疊好放在一邊，倒了一杯水。
容寒川將拖鞋放在她面前，聲音微啞：“把鞋穿上。地板涼。”
時清茉穿上鞋子，喝了一大口水。
容寒川起身，拉開椅子：“你想聊什麼？我們聊。”
時清茉放下杯子，發出“砰”地一聲，坐了下來：“那先從體育館開始。你想解釋什麼？”
容寒川眼神閃爍：“我……那是我的錯……我是幫兇……”
時清茉看著容寒川，胃裡有些泛酸：“然後呢？你從那時候你就憐憫我？後來憐憫變喜歡？”
“我沒有。”容寒川反駁，看到時清茉那雙清澈的眼睛，忽地一頓，腦海裡閃現當初體育館裡楚楚可憐的眼睛。
時清茉疑惑：“什麼沒有？”
容寒川握緊拳頭：“我那時候，只覺得自己不是人……但，我站在我的立場，的確只是為了家族利益。”
“所以你之後做的事，都是為了彌補那時候對我的創傷？”時清茉呼吸有些困難，眼眶痠痛，淚水在眼眶蓄積。
容寒川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眉頭微皺：“不是……我是誠心跟你交朋友。”
“難道不是容家有別的需要？”時清茉反問。
容寒川發現時清茉一直往牛角尖裡鑽，聲音放柔：“茉茉，我當時是真的只想跟你交朋友。我沒有因為任何事去動搖這個決定。
當然，他們要權衡，那是他們的事。”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愧疚？”
容寒川輕舔嘴唇，輕笑了一聲：“我好像也沒那麼有良心……”
時清茉沒笑，只是看著他。
容寒川嘆口氣，聲音放低：“就算成了朋友，我對那件事，只是覺得不打不相識。
但我愛上你之後，我後悔了，我恨不得穿越回去打死我自己……”
“愛我？什麼時候？”時清茉追問，“三年，五年，還是你逃走的那一年？”
容寒川心頭一震，抬頭看向時清茉，眼神不可思議：“……你知道……”
“轟隆”！
一聲巨響，大雨傾盆而下。
“十年暗戀。”時清茉淡淡道，像是輕嘆，“容寒川，你給別人說這段感情的時候，是不是也會覺得自己好深情？”
容寒川的心被攥緊，有些喘不過氣來。
時清茉扶起容寒川的頭，正對自己：“容寒川，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心虛？”
“我……”容寒川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伸手想碰時清茉，停在半空，放下，又輕輕握住，指腹發涼。
“寶貝……”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氣音。
時清茉推開容寒川的手：“所以你當初跑出國，不只是為了去比賽，而是因為容家需要。哪怕容家需要，你也會放棄我……對嗎？”
容寒川的心感覺到密密麻麻的疼，堅定搖頭：“不對。”
“不對？難道說，當初你只是熱愛電競？”時清茉譏諷一笑，“其實，如果容家讓你不打電競，你也會不去的對吧？”
“不是……”容寒川嘆息，“十年前，容家以為我要搶他們的繼承人位置。他們說，只有我去國外，才會相信我。”
“轟隆”！
雨水沖刷整個玻璃面，風拍得落地窗啪啪作響。
容寒川紅了眼眶，嘴巴特別幹，舌頭輕舔，聲音微啞：“……那時候，熟悉的家人突然變得很陌生，他們讓我感覺到恐懼。我以為，出了國，他們至少會恢復一些。我就去了。”
時清茉愣在那，表情一時空白。
容寒川苦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走的哪天，我都在想，要不要告訴你我很喜歡你的想法。
但是我怕這只是我一廂情願。你很喜歡時氏，所以你選擇物件是商林容三家的少爺，他得聰明，能夠配合你，而且忠心。
每一條，我完美貼合。
但你到底喜歡我，還是那個位置附帶的我？”
時清茉的心失了一拍，懊惱閉上眼睛。
她當時對這個位置很偏執，因為她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容寒川伸手，將時清茉攬上腿，抱懷裡，兩人相依偎。
天終於不打雷了，只是雨水還在下。
容寒川看著後院那棵被風吹雨打的樹，覺得可憐，像極了以前的自己：“當時還是太年輕，出國之後，護照說交上去就交上去，為了傲氣，一分錢都沒拿。到最後，沒有護照，更沒有錢，只能待在國外，哪怕去其他國家參加比賽，也只能籤短籤。”
那些日子，煎熬是一回事，容寒川更空虛。
時清茉埋進容寒川的脖子裡，淚水溼透了衣襟。
容寒川打開了話匣子，說了更多：“五年前，因為名氣越來越旺，我終於拿到了我的護照。我想偷摸回去。結果，剛落地，就被他們帶了回去。
他們假模假樣，說是歡迎我回家。最後，用藥，又把我送了回去。又把我的護照收走了。”
窗戶外，風雨漸停。
容寒川自嘲：“我後來想，我真的傻。冷靜下來，其實很容易看穿他們背後的動機，哪怕跑去其他地方，永遠不回京城，也比去國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來得更強。”
時清茉發出輕微抽泣聲。
容寒川低頭，輕輕抹去時清茉的眼淚。
時清茉扭頭，不想被看見她哭的時候。
容寒川抱緊她，沒有再說什麼，輕輕搖晃。像外婆生前哄他一樣。
時清茉悶聲問：“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
容寒川失笑，收緊了手：“不知道……可能就是在某個跟你較勁兒的時候。也有可能……是每次你跟我講題，督促我成績的時候……不確定。”
腦海裡有太多個瞬間，它們並沒有像以前的記憶一樣，隨著時間會變得暗淡。甚至因為時間，鑲嵌上更漂亮的濾鏡。
時清茉深呼吸一口氣，坐直身體，盯著容寒川褐色眼睛：“那我們明天去領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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