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那邊不比他處,她父族都在外地,只能倚靠著外家,日子過得本就艱難,如今雖有了產業,日後婚事的成色如何,嫁去誰家卻又是不知道的事。
這女子一旦嫁人,之後的事都只能任由夫家擺佈,遇著講良心的還好,若是遇著個浪蕩的,任是再好也無用,你跟過去了也不定有什麼好前程。”
看著自己女兒仍然神色不改,聽了難處也只是從耳旁過的樣子,徐娘子嘆了口氣,“你當賣身為奴是好耍得?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娘,如今你沒了差事,我也嫁不出去,只擱家裡空吃嚼穀,遲早有糧荒的那天,至少今兒看著表小姐是個心好的,我也不求什麼,後頭有口飽飯吃就行了。”
徐娘子想到自己這養兒的大胃口,也是嘆了口氣。
徐燕來長得兇悍,臉上還有幾分痞氣,加上能吃能喝,她的婚事真是老大難,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
加上幾日前搜查,她這裡好些自己多年置辦的物件也被人摸走了,等閒找不到道理說,因此她也只是頹喪地低了低頭。
“那得好生找表小姐說一下,也得看人家肯不肯要你。”徐娘子又嘆。
她在那院子裡頭餘留的人情不多,可既然徐燕來想找個吃飯的地方,她豁了自己的老臉也得要試試的。
宋知微回了院子,給顧策安找了藥,和蘭草至冬幾人隨意地說著閒話。
正說著,王氏那邊打發了柳兒過來送東西,蘭草招呼著叫人拿進了內間。
宋知微好奇地湊過去,發現是幾匹錦緞,一匣子珠釵首飾,還有幾個格外有趣的花瓶茶杯。
“這是今兒太太檢視自己嫁妝,從裡頭給姑娘挑的,叫姑娘做了衣服穿著玩,說你往日的衣裳都太素淨了,也合該打扮打扮呢。”
宋知微從一套茶具裡頭,摸了一個茶杯起來看,見是一個青白釉暗捲雲紋的杯子,瞧著釉色清透,光是拿在手裡,就能大致知道,這東西價值應當不菲。
宋知微神色有些遲疑,柳兒趕忙道:“姑娘只管收下吧,若是不收只怕太太會傷心呢。”
宋知微將那茶杯放在桌上:“這是何來歷,瞧著不是凡品。”
柳兒道:“姑娘眼力真好,這是去歲江南那邊獻上的貢品,年節時老太后賜了給家裡的,太太得了這一套一直放著,今日見著了說這顏色極合了姑娘品性的,特叫我拿來。”
宋知微便叫蘭草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道:“你替我多謝二舅母,叫她好生養身子,本該現在就去謝她,只是大表兄那邊的藥還得看著火候,現在又快到晚飯的時候了,著實是不好叨擾。”
柳兒笑著應下,又從懷裡單獨拿了兩個鞋墊子出來。
“我瞧著姑娘鞋都有些磨了,本正做著鞋,但怕姑娘腳底難受,便先做了兩雙墊子。”
柳兒笑得羞怯:“也不是什麼好物,姑娘不嫌棄就行。”
宋知微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手工禮物,雙手接過後發現上頭的蝙蝠繡得惟妙惟肖,“這是多福的意思嗎?”
柳兒點頭,宋知微左右看看,尋了個矮凳坐下,便脫鞋換上。
柳兒一時怔在當場,看了一下二太太那些被歸置的禮物,又看著自己那不值錢的鞋墊子,宋知微卻寶貝似的立時換上,一時心裡五味雜陳。
“姑娘,我來幫你。”柳兒蹲下身子,宋知微卻抓了她的手,“腳沒洗髒呢,等會兒你還得洗手,我自己來就是了。”
宋知微換上新鞋墊,腳踩了踩,頗為滿意。
“舒服多了,這幾日正是出門走多了,感覺鞋底磨的厲害,你這可幫了我大忙了。”
柳兒趕忙道:“不過是不值錢的東西,哪值當這麼說,小姐真是折煞我了。”
宋知微滿意地走來走去,蘭草見了暗暗記下,心裡也有些羞愧。
她是宋知微的大丫鬟,按理來說這些身邊的事她該最盡心的。
可宋知微太寬和,許多小事也不計較,如今反倒是柳兒注意到姑娘的鞋磨得厲害。
她心裡有些自責,她送柳兒回去後,便想著也給宋知微做雙鞋來,也好換著把之前那些舊鞋扔了。
正想著呢,卻見竹香帶了三個人回來,一個丫頭瘦弱矮小,瞧著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頭上包了厚厚一塊布,胳膊上也是一般,還有個則比竹香還高一個頭,膚色發黑,身子壯碩的女子,不知是打哪兒來的。
再有就是之前管廚房的徐媽媽了,見到蘭草後她立時露出一個謙卑的笑來。
她皺了皺眉,上前去問:“這是怎麼了?”
竹香道:“打醫館回來了,那大夫說她沒什麼大事,頭上的傷口都包緊了,本打算送她回家,她死活都不肯回去,一個勁求我,我便只好帶著回來了。”
蘭草又看向徐媽媽和徐燕來,“那他們呢?”
竹香便坦然道:“方才她們守在後巷,見我回來就拉著我說,想要求姑娘得個事做,我記得姑娘之前便想要用她,便索性一齊帶回來了。”
蘭草聞言不語,心裡卻有些焦灼。
主子身邊的人瞧著會越來越多,關係不似從前那般簡單,她得要提著心了,不然這些人可沒有誰是眼色差的。
瞧著一個個沾了手都不願意走的樣子,蘭草抿了抿嘴唇。
進了院內,竹香把人引了進去,宋知微正叫著至冬至夏把熬好的藥還有一些包起來的藥材送去大太太的院子。
見了竹香帶人進來,她挑了挑眉,先叫人都進了屋裡說話。
宋知微坐下,蘭草給她倒了茶,她先看向了徐娘子。
徐娘子先讓徐燕見禮:“這是表小姐,快給表小姐請安。”
徐燕來走進房間後,就在打量宋知微,見她眉目清秀,眼如水杏,神情舒展的模樣,莫名感覺親近,一時之間心裡已經定了下來。
她跪下磕了個頭:“燕來拜見表小姐。”
宋知微不明所以,下跪可不是尋常禮節,因此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徐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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