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沉穗梳理記憶的間隙,抽空往旁邊看了一眼,兩大兩小,已經都在狂吃野菜了。
還不算太傻。
記憶裡,有兩件事,迫在眉睫。
一是她的婚嫁,二就是家中男丁的苦役。
他們所在的南平縣是出了名的流放縣,這裡三分之一是當地百姓,三分之一是遷到這裡的流民,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流放犯人,因為山多水多,所以可以耕種的土地面積很少。
流放犯人不能分配土地,不能讀書,不能經商,不能與平民通婚,平民百姓的女兒到了十三歲以後沒有成婚,可以繳納銀子延遲。流放犯人家中的女兒,到了年齡不成婚,會被強制婚配。
她今年十六歲,家裡給繳了兩年的銀子,之後又是在流放路上,所以現在是處於“大齡未婚”狀態,他們一家到這裡快半個月了,這幾天時不時有陌生人在家門口附近晃悠,眼神全都不懷好意。
再有就是苦役,所有年滿十歲的男丁,都要去修橋築堤,她二弟已經年滿十歲,跟阿爹一起被分去修橋。
明天阿爹跟弟弟就要去修橋了,之前她曾聽老人說,古代的橋,都是用累累白骨砌成的。也就是最近開始進入颱風季,時不時就狂風暴雨,上工的時間很少,要真是一天都不歇,估計也等不到她來了。
得想法子儘快找到靠山或者脫去罪籍,換成良籍。
因為米父做過縣令,她對朝廷律法有些瞭解。朝廷有一條規定,為朝廷做出巨大貢獻,或者是救了五百人以上,還有就是開墾千畝良田,就能換成良籍,之後普通百姓享受的待遇,他們都會有。
開墾千畝良田,其他地方或許行,這裡都是連綿不斷的大山,本來就因為耕種面積少,不給流放的人分配土地,更不要說開墾了。
就算是有地方,也輪不到他們這些流放犯人。
所以就剩下巨大貢獻跟救五百以上的人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野菜,或許能在賞金獵人這上面,做一下文章。
肚子裡有了填肚子的東西,米沉穗肉眼可見的緩過來了。隨著肚子裡填的野菜越多,她薅野草往嘴裡塞的動作,也一點點慢下來。
誰能想到她一個連食物做的不好吃,都會倒掉的人,現在啃野草都啃的這麼香甜。
果然,老天爺會懲罰每一個浪費食物的人。
“歲歲,吃飽了,咱們趕緊走吧。”膽小怯懦的聲音響起。
米沉穗嗯了一聲,又薅了一些帶走。
從原主有記憶以來,米母就體弱多病,家裡的事都是靠原身操持,所以養成了原身在家說一不二的習慣,挺好。
她直接就能本色出演。
他們回到住處沒多久,就開始起風了。米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回來就把官府發放的做工工具鐵鍁跟鎬頭小心收到屋裡。
“又起風了,看天色,一會兒肯定有大雨。”連著多日上工,多日被狂風暴雨趕回來,米父已經相當有經驗了。
米沉穗眼睛裡光芒一閃,她雖然沒有經歷過颱風,但是也看過豬跑,到了颱風季,至少要刮一兩個月的颱風。
有朝廷的規定壓著,百姓們不敢採摘野菜,只能消耗儲存的糧食。這裡本來就不是糧食主要產區,能有多少存量消耗?
她覺得,這是個機會。
“阿爹,拿著鐵鍬鎬頭,跟我上山。”
“年年,看好弟弟跟阿孃。”
米父剛想說話,就見女兒已經走出去老遠了,低頭看了一眼小心放置的鐵器,抱起來咬牙跟上去。
她的目標是山上,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了原身記憶裡的東西。
本以為要費一番力氣,沒想到竟然碰到了驚喜。之前幾次暴雨,把地裡的土都沖走了,只留下她想要的東西。
現在她只要過去,把根剷斷,就跟白撿沒有什麼區別。
米父看見女兒瘋了似的鏟樹根都害怕。
“歲歲,家裡還有柴火。”
米沉穗現在不想多廢話,事實永遠勝於雄辯,等她把東西做好,就是最好的解釋。
“你有那閒工夫跟我說話,咱倆都能下山了。”米沉穗叉著腰瞪過去。
米父直接就慫了,娘哎,女兒咋比平時看起來還嚇人。
米沉穗滿意的看著米父往山下搬,趕緊加快速度。
風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米父接連往返三趟以後,風已經把小樹吹成彎弓形狀了。
這下不用米父催促,米沉穗也要回去了。兩人一手拎著一個墩子,還未到到家就先聽到了敲鑼的聲音。
很快騎著馬的衙役就到了他們跟前。
“別搬柴火了,馬上臺風就來了,趕緊去村裡的祠堂避難。”
衙役沒有停下馬,丟給他們一句話,眨眼就跑遠了。
等他們回去的時候,米母帶著兩個孩子已經等在家門口。
米沉穗:“你們先去祠堂佔位置,我隨後就到。”
米父米母不疑有他,以為女兒要如廁之類的。祠堂也確實要趕緊去佔位置,要是去晚了,就沒有位置了。
“行,你快些,我們在祠堂等你。”
送走家人以後,米沉穗看著這些被她寄予厚望的“樹墩子”,挽起袖子,開幹。
祠堂裡,米家四口,等的心焦。
“怎麼還不來?”米父米母不停的朝門口張望。
他們也不敢走,就怕好不容易佔下的位置,讓人給搶了。
外面的天,很快就暗下來了,不是天黑,而是陰雲籠罩,一看就是要下大雨。
不少樹枝經不住狂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還有不少已經被風吹斷的樹枝,啪啪的砸到地上。
米沉穗遠遠的就看到祠堂門口站著一個人,那身形,是阿爹。
她沒有急著跑過去,而是蹲下雙手在地上狠抓了幾把,然後用力抹在臉上頭髮上。
就在米父跟米氏商量著回去看看的時候,一個人坐到他們位置上。
嚯,哪裡來的泥猴?
“阿爹阿孃,是我。”米沉穗出聲。
泥猴原來是他們女兒。
不等他們開口問,米沉穗就把手指頭豎在嘴邊。
低調,別問。
流放多日,就連四歲的弟弟都學會了看人臉色,她示意以後,全家點頭,都明白了。
祠堂裡並沒有因為米沉穗的到來掀起太大水花,不少人只是朝他們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祠堂裡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很大,內容也很雜。
米沉穗坐下沒一會兒,就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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