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榮都走到半路上了,回去就可別回去了。
“青榮小哥,我阿孃跟弟弟在家,剛好家裡的米麵沒多少了,你先把這些東西送回家,要是在我家遇上百姓,就跟百姓說,我跟阿爹一會兒就拿銅錢回去,讓村裡人彆著急。”
青榮本來是打算帶著他們父女原路返回去的,見米沉穗有事情交代,就沒有反駁。
“好,你們走慢一些,我要是速度快,回來還能帶你們一段。”
米沉穗笑著點頭。
雖然昨天已經有節度使給她家撐腰了,但是這種把撐腰做圓滿的事,怎麼能放過。
她又沒有算計青榮,只不過是在不傷害他人的範圍內,為自家謀求些利益而已。
硬要說的話,也能解釋成互惠互利,她給南平出力,就是給曲安之出力,給曲安之出力,青榮這個護衛能不跟著沾光嗎?
“阿爹,走了。”
米父走了兩步,猛然想起一件事。
“我說有什麼事給忘了呢,你剛才幹嘛不讓青榮在咱家多帶一些芋頭來?”
米沉穗臉上的笑意加深:“阿爹,你說是一頓只吃一點念念不忘好,還是一頓吃到撐,就再也想不起,這樣對咱家好?”
米父慢慢消化這話:“自然是念念不忘好啊。”
米沉穗:“他們在唸念不忘芋頭的時候,是不是也能捎帶的想起咱們家?”
米父明白了,脫口而出:“你是要吊著他們。”
米沉穗一個白眼翻過去:“我這叫合理安排飲食,你知道就行,別說出去。”
那是一定的。
“放心,我嘴巴一向嚴的很。”
這一點她還是放心的,阿爹也就這點好,她要是特別囑咐了不能說出去,他能把這話一直憋在心裡發黴長毛。
雖然她一直懷疑是被他刻意遺忘了,好在效果是一樣的就好,過程她就不管了。
米沉穗千算萬算,忘了家裡還有一個阿孃。
青榮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快到鎮上了。
米沉穗看著車廂裡,赫然是她藏著給家裡慢慢吃的芋頭跟炒熟的松子。
“嬸子非讓我帶上這些,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米沉穗能怎麼辦?只能微笑著解釋。
“我跟阿爹這身板能背多少,還是馬車方便。”一次裝這麼多,怕是把她家大半都給裝來了。
她阿孃不是很會過日子,很小氣的嗎?
米父笑呵呵:“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儘管吃,這些山上多得是,想吃,我下次再去山裡挖。”
米沉穗:“…”無語,只能化悲憤為力量,使勁爬上馬車。
另一頭,趙煥山確確實實的看到了南平的變化。
街上到處都是晾曬野菜跟兜售木薯粉的人,還多了很多小攤位,專門賣野菜做的小吃。
芹菜香菇做的蒸餃,韭菜做的油餅,馬齒莧蒸的小籠包,木薯做的鮮粉,空心菜做的麵湯,小販們把現有能食用的野菜做出了各種各樣的美味。
還有不少賣米酒甜湯,跟荔枝茶飲的。
趙煥山對昨天的飯,始終念念不忘。早上又空著肚子被曲安之帶來,這會兒早已經飢腸轆轆。
面對如此眼花繚亂的食物,曲安之直接讓人去買。
一口韭菜餅下肚,他終於明白曲安之為什麼要攔著他用早飯了。
幸好沒吃,要不然這會兒肚子就裝不下了。
那沒滋沒味的飯,他早就吃夠了。
曲安之把熱鬧的景象看在眼裡,誰能想到半個月之前,這裡的百姓還為吃喝發愁。
“衙門裡的懸賞令之所以少了,是因為百姓們都忙著去採摘野菜賣錢,腦筋靈活的人,已經開始利用野菜做些小生意。有掙錢的地方了,誰還去偷。”
“若是去偷,還不如去山上挖兩把野菜賣錢來錢快。”
之前的颱風,把很多百姓家中的東西都衝沒了,現在百姓們賣了錢,除了買吃喝,還有添置家裡的東西。
比如說桌椅被褥衣裳這些,連帶著鎮上的很多鋪子現在都忙的腳不沾地。
現在整個鎮上,直接可以用紅紅火火來形容。
趙煥山都沒有走出幾步,肚子就吃飽了,只能看著眼前還沒有吃到嘴裡的小吃,直道可惜。
“安之,你說這裡的野菜,府城有沒有?”趙煥山突然一句。
這正是曲安之要說的。
“有,府城跟這裡的氣候差不多,這裡有的,府城肯定也有。”
趙煥山眼神堅定:“要是把這些野菜全都推行出去,嶺南的百姓,是不是都會跟這裡的百姓一樣,不會捱餓了?”
曲安之:“自然,這裡不像北地,到了冬天什麼都能凍死。按理來說,哪裡都會餓死人,這裡都不會。”
壞就壞在野菜禁令上。
趙煥山明白曲安之什麼意思,他長嘆一聲:“朝廷的規定,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之後兩人繼續在街上走,直到米沉穗一行人抵達。
他們還是在街上碰到的。
“大人…”米沉穗向兩人行禮。
趙煥山剛要讓米沉穗起身,就見曲安之朝馬車走過去。
“這些是?”
米沉穗解釋道:“芋頭,昨天找到的。”
曲安之眼前一亮:“就是那天吃的夾沙肉的芋頭?”
米沉穗心道,他記性還挺好。
“對,另一個袋子裡是松子,我昨天炒制的,能吃。”她剛準備把松子油拿出來,就見曲安之已經抓了一把在手裡。
他倒是會吃,嗑瓜子一樣,片刻就吃了五六粒。
香,怎麼會這麼香。
趙煥山好奇的看了曲安之一眼,隨即也抓了一把,學著他的樣子開始吃。
“嗯,香,真香,跟嗑瓜子一樣,比瓜子還香。”趙煥山迫不及待的又抓了一把。
米沉穗看著兩個朝廷官員,當街磕松子,心中悶笑。
都說民以食為天,再大的官員,在吃喝面前,都與普通百姓一樣。
之後她就把松子油拿出來,清亮的油脂,瞬間讓兩個吃貨從松子裡抬起頭。
“你說這些油,是用松子壓榨出來的?”曲安之還算矜持,趙煥山已經急急的開口問了。
米沉穗:“正是,這些松子油都是我與家人昨夜做出來的。”
米父趕忙把話接過去:“正是正是,榨的油時候老累人了,我們一家三口,一人幾錘子,手上都要給磨出泡來了。”
曲安之嘴角慢慢揚起,道:“這裡人來人往,咱們還是去衙門裡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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