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箏和譚仲霖躲在暗處，兩人都瞪圓了眼睛，一時沒回過神來。
“知遠這小子，膽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看那架勢，崔傲玉分明是佔了上風的那一個，譚箏心裡忍不住嘀咕：這翁知遠，該不會是崔大小姐養在外頭的……
翁知遠剛轉身準備回院內，兄妹二人立刻從藏身的角落走了出來。
譚仲霖揚聲喊道：“翁知遠！”
翁知遠心頭猛地一慌，慌忙四下環顧，看清來人是譚仲霖後，滿臉錯愕：“仲霖？你怎麼會在這兒？”
譚仲霖帶著譚箏走上前，將懷中的書信遞到他手上。
“這是你弟弟翁鳴謙託我們捎給你的信，我們方才專程去書院尋你，守門人卻說你一個月前就退學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好好的學業為何說放棄就放棄，也不跟家裡知會一聲？你爺爺跟你弟弟都很擔心你，你知道嗎？還有方才那位小姐，你們之間又是怎麼一回事？”
翁知遠神色窘迫，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解釋。
譚箏看了一眼周圍，覺得這也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方，便開口詢問翁知遠：“方便我們進院裡坐坐嗎？”
翁知遠這才回過神，連忙應道：“方便、方便，快請進。”
三人一同走進小院，反手關上了木門。
譚箏湊近了細看，一隻木鳥停在架上，她伸手輕碰了一下，木鳥竟微微振翅，像是活的一般。
她來回打量了好幾遍，也沒琢磨出裡頭是怎麼傳動的。
翁知遠見譚箏看得入神，轉頭向譚仲霖問道：“仲霖，這位是？”
譚仲霖笑著介紹：“這是我小妹，譚箏。”
“小妹？”翁知遠微微蹙眉。
在他印象裡，譚家只有兄弟二人，譚仲霖怎麼憑空多了這麼一位年歲不小的妹妹，難不成是遠房親戚？
不過他也沒在這件事上多深究，只客氣拱手行禮：“譚妹妹好。”
譚箏淺笑著頷首：“直接叫我譚箏或是小箏就好。”
翁知遠應聲記下。
譚箏沒有急著追問退學和崔傲玉的事，而是抬手指向院中靈動的木作機關。
“知遠哥，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嗎？”
翁知遠點點頭：“嗯，都是我閒時隨手琢磨的，日積月累，就擺滿了這一院子。”
“你也太厲害了。”譚箏由衷讚歎。
譚仲霖也跟著附和：“是啊知遠，你的手也太巧了！”
得到誇獎，翁知遠也很高興，原本緊繃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些。
譚箏見縫插針地說道：“我們自己在一旁看看就行，你先拆開家書瞧瞧吧。”
“好。”翁知遠這才回過神，走到一旁石桌邊坐下，拆開信封，專心讀起信來。
翁知遠看完信，小心翼翼將信紙摺好收回信封。
“是鳴謙想我了，問我近況如何，還說讓我有空的時候，多回去看看爺爺。”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到底為什麼突然退學？”譚仲霖追問道。
翁知遠嘆了口氣。
“從前在村裡，我覺得自己還算有些天分，進了云溪書院才明白，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單單一個炎城就藏著無數天資出眾的學子，放眼整個大祁更是人才濟濟。我在裡頭處處碰壁，挫敗感一天比一天重。”
他頓了頓，望著滿院的木作機關，聲音更低了些。
“更何況我本就不愛鑽研學問，比起讀書，我更喜歡搗鼓這些小玩意，可在爺爺眼裡，這些都是旁門左道，算不得正經本事。”
譚箏有些好奇：“那你……是怎麼跟崔小姐認識的？”
一提起崔傲玉，翁知遠眉眼立刻柔和下來，臉上漾起幾分真切的笑容。
“我平日裡做了許多木工小物件，剛好手頭緊，便擺了攤變賣。”
“那天玉兒……不，是崔小姐恰好路過，她格外喜歡這些東西，一口氣全都買走了，還給了我不少銀兩。”
“我心裡惶恐，覺得受之有愧，便又多做了些更精巧的機關物件，想著報答她、討她歡喜。”
“一來二去，就相熟了，後來她知曉了我的處境，索性買下這座小院讓我住著，安心鑽研手藝。”
譚箏摸著下巴，眼底滿是懷疑。
事情真有這麼簡單？以她對崔傲玉的印象，驕縱傲氣、眼高於頂，根本不像是……
翁知遠也看出了她的疑惑，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苦澀。
“按照我的身份，的確高攀不上崔小姐，一開始我也只敢把我的愛慕藏在心裡，後來是崔小姐主動提議，我……我才又驚又喜的應下了”
“我心裡清楚，她對我只是一時新鮮，說不定哪天就徹底厭倦了。”
譚箏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所以……你是崔小姐養在外面的……？”
她沒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但在座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算是吧，只不過我不是唯一的，崔小姐還有旁人，她只偶爾過來看我。”翁知遠悵然若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譚仲霖徹底懵了，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村裡最老實本分、最被長輩看好的讀書人翁知遠，竟然成了城主府小姐豢養的外室！這要是傳回三岔村，全村都得炸開鍋，好面子的翁老爺子怕是當場就要氣暈過去。
翁知遠原本也沒想袒露這麼多，但方才該看的不該看的，全都叫譚家兄妹兩給看去了。
他要是再藏著掖著，反倒成了掩耳盜鈴、欲蓋彌彰了，索性直接承認了，還痛快些。
“兄弟，你，哎呀，我……”
譚仲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兩下，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相較於他，譚箏的精神狀態要穩定了不少，面對美麗多金又有權勢的崔傲玉，翁知遠會愛上很合理，不足為奇。
該看的看了，該問的也問了，譚箏把話題一轉：“知遠哥，你能幫我個忙嗎？”
翁知遠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譚箏抬手指向院中那些精密的木作機關：“你的手藝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我需要一艘大船的建造圖紙，你可以幫我繪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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