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知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遲疑道：“大船的建造圖紙？”
譚箏點頭：“沒錯，我想請你幫忙設計、繪製能容納多人的大船。”
“小箏，要那玩意幹啥啊？你想出海啊？就算真的要出海，咱們租一條不行嗎？犯得著自個倒騰嗎？”譚仲霖也有些迷糊了。
翁知遠急忙推辭：“我平日裡不過做些小玩意，哪裡懂造船的門道，再說私自打造大船可是觸犯犯律法的，萬萬不可……”
大祁對航運管束極嚴，若有人暗中囤積木料，私造大船，一經巡查差役查獲，船隻當即收繳焚燬，造船戶主連帶工匠一同問罪。
尋常百姓只能造小漁船，開工前需到城中分管海事的衙署報備，得審批通過了才行，總之十分麻煩。
也正是因為這些難處，譚箏才沒法去找尋常工匠幫忙。
先前囤貨時她也買過皮划艇和電動快艇，但那些東西只適合短途逃生。
萬一真遇上大洪水，四處無岸可依，一家人擠在一條小艇上，撐不了幾天，有一艘能久居的大船，心裡才踏實。
“你別急著拒絕，我先給你看一樣東西。”
譚箏取出一本書，書中詳盡記載了各式船型，設計遠勝過如今世間現有的船隻，還是彩印裝訂，配圖清晰逼真，栩栩如生。
翁知遠接過書本翻看，越看越是震驚，不由得感嘆：“這書真的了不得，這畫怎麼會如此逼真？！”
書上的構架流程雖說記載得十分周全，可受書頁篇幅限制，不少細微構造都簡略帶過。
譚箏想讓翁知遠補足缺失的細節，他精通木作機關，做起這類活計來，定比自己順手。
“以你的底子，再參照這本書，絕對能畫出完整的造船圖紙。”
翁知遠只顧盯著書看得入迷，壓根沒聽見譚箏後面說的話，下意識點了下頭，過會兒才猛地反應過來
“可……”
他還是有顧慮，想要拒絕。
譚箏接著勸他。
“你只需要幫忙繪製圖紙，後續造船的事一概不用你插手。就算日後真出了紕漏，官府追查下來，擔責的也只有我們兄妹，牽連不到你身上。”
“並且只要你願意答應，除了這本書之外，我再額外送你一本專門講木工巧技的書。”
翁知遠抱緊懷裡的書，眼睛一亮：“真的？”
譚箏點頭：“騙你幹什麼。”
緊接著她話頭一轉：“你應該也不想……讓你的家人知道你跟崔小姐這事吧？”
一邊是好處誘惑，一邊又是把柄拿捏，翁知遠只能答應。
“行，我試著畫，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做好。”
“沒事，盡力就行。”
譚仲霖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譚箏神色認真，便也沒再多問，反正自家小妹做事向來有她的道理。
“你跟崔小姐的事，我們可以幫你瞞著，但退學這事得你自己想辦法跟家裡說清楚。”
翁知遠長嘆一聲：“我曉得，只求你們幫我多拖一陣子，過段時間我自己回村解釋。”
“可以。”譚箏應下，“大概需要多久？”
翁知遠思索片刻：“三日之後，你們再來此處尋我。”
“好，勞煩你費心了。”說完，兄妹倆離開了小院。
一連過了兩天，譚箏都沒有主動去找崔傲玉。
這下反倒是崔傲玉先沉不住氣了，她打聽後得知譚箏住在悅來客棧，立刻打發冬兒前來請人。
冬兒來客棧傳話時，臉上雖端著笑，眼底卻壓著一股說不清的彆扭。
譚箏心裡大概明白了。
在冬兒眼裡，她和自己本沒有區別，都該是伺候崔傲玉的下人。
可偏偏譚箏敢拒絕主子、敢讓崔傲玉遷就，不僅能拿到好處，還能保住自己的體面，這讓冬兒覺得很是憋屈。
譚箏對此毫不在意，只要對方不主動來招惹自己就行。
來到城主府後，譚箏發現崔傲玉的神色比上次差了不少，想來是這幾日不能隨意出門，憋得滿心煩悶。
冬兒上前躬身通報：“小姐，譚姑娘帶到了。”
崔傲玉聞言，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算你有本事，就按你之前說的來，我今日要外出，你來替我上妝。”
譚箏沒有多言，先應了下來。
今日崔傲玉身著一襲淡紫色長裙，料子柔潤，色調雅緻，格外襯得她身姿婀娜、氣質嫵媚。
譚箏並未一味堆砌濃豔，刻意放大她的媚態，反倒取清麗淡雅的妝面與之相配。
清純眉眼疊上嫵媚紫衣，兩種氣質相融相濟，非但毫無違和，反而中和得恰到好處，生出一番脫俗又動人的別緻風韻。
崔傲玉對著銅鏡細細打量，越看越滿意，連日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臉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許多。
譚箏垂眸淺笑，輕聲問：“崔小姐可還滿意？”
“你的手藝，確實無可挑剔。”崔傲玉頷首。
譚箏頓了頓，開口：“能得小姐認可便好，只不過……上次說好的條件，怕是要稍作改動。”
崔傲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個乾淨，語氣也冷了下來：“譚姑娘，你未免有些太得寸進尺了吧？”
譚箏餘光掃過一旁侍立的冬兒：“崔小姐，有件事我想與你單獨說。”
崔傲玉雖心有詫異，卻依舊揮了揮手，示意冬兒退下。
“先前所說的都不變，崔小姐依舊是我這尊貴的客人，只是在此之上，我想請小姐幫我引薦些許客源。”
崔傲玉險些被氣笑。
她自認當初應允譚箏那些條件，已是極大遷就，對方如今竟還要她主動牽線客源，實在過分。
她面色微冷，反問：“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譚箏上前兩步，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個字。
崔傲玉猛地抬眼，瞳孔驟縮：“你！你都看見了？！”
譚箏垂眸不語，算是預設。
崔傲玉盯著譚箏看了好半晌，可怒歸怒，她把柄落人手裡，再發作也是虛張聲勢。
最終只能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好，我答應你，但今日所見之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不許向外透露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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