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昊天急得大喊：“怎麼可能！那麼大一艘船，怎麼會憑空沒了？”
他一把拽過狗蛋和狗剩，推搡到差役面前：“你們昨天不也親眼看見了嗎？快說！”
兩人慌慌張張地點頭。
“沒錯沒錯，我們真看見了！”
巡檢差役瞧著三人瘋瘋癲癲、言之無物的模樣，火氣更盛。
“當初來報官時你們拍著胸脯保證，說如果找不到船，就把你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我們這才頂著日頭跋山涉水趕過來。”
“可如今呢？船呢？！”
“你們可知憑空捏造罪名陷害旁人，查實之後，笞杖責罰只會加倍！”
這話一出，孫昊天三人臉色瞬間慘白，他轉頭瞪向譚箏：“是不是你這個怪物搞的鬼？上回就是這樣，你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譚箏換上一副委屈無助的模樣，對著巡檢差役訴苦。
“官老爺，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事啊，什麼證據都沒有，空口白牙的就是一頓誣陷。”
“還造船？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農戶只會種地，哪裡會造船啊，未免太高看我們了吧。”
“我們兄妹倆只是想上山找點野菜野果，他這突然帶人衝出來，莫名其妙扣了個屎盆子在我們頭上，我們真是委屈的很啊。”
譚仲霖也在一旁打配合。
“官老爺，這幾個人是從前我們村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整日裡胡來，上回因為惹了全村人的眾怒，被驅逐了出去，現下大概是懷恨在心，故意來陷害我們，想要給我們找不痛快。”
“他跟我們過不去也就罷了，怎麼還敢拿官老爺們當槍使？害得各位頂著日頭大老遠跑這一趟，實在是不像話。”
譚箏悄悄側頭瞥了眼譚仲霖，暗自感慨，從前她怎麼久沒發現自己二哥還會點茶藝？
果不其然，一眾巡檢差役聽完，臉色愈發難看。
孫昊天滿頭大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慌慌張張地左右張望，拼命想找出點證據來翻盤。
忽然他眼睛一亮，快步衝到山林角落，指著一個粗大的樹墩大喊：
“官老爺！你們看！”
“這樹墩又粗又寬，原先必定是顆大樹，卻被他們偷偷砍了去！實在是可惡啊！快把他們抓起來！”
孫昊天想著，坐實不了造船的罪名，至少要能夠坐實砍樹的罪名，左右都能治上譚家的罪。
巡檢差役上前檢視，樹墩粗壯，切口嶄新，是近日剛砍伐的。
可那斷面光滑平整，線條利落得過分，完全不似尋常斧頭劈砍出來的粗糙裂口。
譚箏在一旁嘲諷。
“孫昊天，你當官老爺們都是傻的不成？我們手裡只有斧頭鐮刀，哪裡砍得出這麼平整的口子啊？”
“我們要真有這本事，還犯得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下地受累嗎？直接靠幫人砍樹來營生不是更好？”
巡檢聞言連連點頭：“說得沒錯，普通斧鑿絕無可能造出這般切面，此事定然另有隱情，絕非他二人所為。”
“官老爺！您千萬別被這丫頭騙了！她手段詭異得很，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孫昊天心裡那個急的呀。
可現在孫昊天說的話就跟放屁一樣，沒人願意多信半個字。
巡檢差役厲聲呵斥：“夠了，別在這兒上躥下跳胡攪蠻纏！你謊報案情、誣告良民，先跟我們回官府候審！”
孫昊天本是帶著官差來拿譚家人，萬萬沒料到反倒把自己搭了進去。
“官老爺明鑑，小人真的沒有撒謊！”
一旁的狗蛋、狗剩也跟著不停叫嚷，反覆說親眼看見譚家人伐木造船，句句屬實。
可一眾差役只認實打實的物證，眼前既無船隻木料，樹墩切口也與尋常砍柴工具不符，便不理會三人的哭喊辯解，取出繩索將他們捆了個結實，押著往山下走。
孫昊天被綁得動彈不得，像待宰的豬一般拼命扭身掙扎，嘴裡不停叫嚷。
差役被吵得心煩，抬手揍了他幾下，他吃了疼，這才安分下來。
孫昊天真的開始懷疑人生了，那麼大的一艘船，究竟去了哪裡呢？
等官差押著人走遠後，譚箏也拉著譚仲霖一道下了山。
譚仲霖望了一眼官差遠去的方向，忍不住樂了：“這孫昊天，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船去哪了。”
孫昊天怎麼想不重要，眼下要緊的是善後。
“樹墩上的切口太新，瞞不過去，往後幾日山上的巡查只會更嚴，咱們先歇幾天避避風頭，等風聲淡了再動手。”
譚仲霖點頭認同：“你說得有道理，穩妥些才好。”
事情果真如譚箏預料那般，短短几日，山林巡檢查得格外嚴苛，官府還專門派人到村裡傳令，嚴禁任何人私自採伐成材大樹。
村裡人聽得一頭霧水，暗自嘀咕不解。
眼下年景差，存糧日漸見底，家家戶戶都飢一頓飽一頓，連下地幹活都沒力氣，誰還會費大力氣進山砍粗壯大樹？
譚家人混在村民當中，全程安安靜靜，半句閒話都不曾多說。
等風頭過去，眾人再次進山，日夜趕工，總算是把船完整造好了。
這艘中型木船敦實寬大，船身用厚硬木料拼成，吃水深、船舷高，抗風浪的底子打得很牢。
船頭鈍圓，船縫全用防水膠泥填實了，船頂搭了弧形木棚，四面擋板能放下來遮風擋雨。
一家子站在船前仰頭打量，都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村裡人的米缸先後見了底。
有人開始挖野菜、剝樹皮，路上碰見熟人，連說話的力氣都得省著用，個個面黃肌瘦。
唯獨譚家上下精神飽滿，氣色全然不像缺糧的模樣，走在哪都格外扎眼。
察覺街坊鄰里投來的猜忌打量，譚箏關上屋門，神色凝重地對家人開口：
“這村子咱們不能再留了，再待下去遲早惹禍上身，得馬上動身離開。”
她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分明是有人扒著牆頭，正打算翻進院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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