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看著手中的匕首，難以置信：“我這匕首是玄鐵打製，削鐵如泥，竟……竟穿不透？”
譚箏拍了拍胸口。
“開玩笑，我這叫防刺背心，防的就是你這種耍陰招的小人。”
“裡面夾了好幾層高強度的纖維織物，刀尖刺上來，力道被一層層分散緩衝，根本切不透，別說匕首了，尋常刀劍都未必扎得穿。”
“我原本不想走到這一步的，是你逼我的。”十七冷聲道。
譚箏嗤笑一聲。
“所謂的原本和現在，不都在你一念之間嗎？我再說一遍，你們的事，我不想摻和，但也別來惹我。”
“大哥、二哥，我們走。”
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謝榮正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外蹭，試圖先拉開距離，好尋機逃跑。
可惜這點小動作沒能瞞過十七的眼睛，她在譚箏身上積攢的怒氣無處發洩，此刻正好全數傾瀉在謝榮身上。
她抓起掉落的匕首，猛地朝謝榮後心擲去。
刀鋒沒入，精準利落。
謝榮身子一僵，低頭看著胸口迅速洇開的血跡，像是不甘心，猛地轉身朝十七撲去，雙手直掐她的脖子。
可手指還沒夠到，力氣就已經先一步抽離了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沒了聲息。
十七喘著粗氣，拖著受傷的身子挪到謝榮身旁，伸手在他懷裡摸索了一陣，最後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
她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可展開一看，地圖的一角被血跡浸透，模糊了大片字跡。
十七蹙了蹙眉，還是將地圖仔細收進懷裡，隨即抬頭四下張望。
左右都是陡峭的崖壁，入口處又被譚家設下的柵欄和木樁層層封住，除非她長了翅膀，否則壓根別想離開。
十七收回目光，又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傷，布料已經被血浸透，貼在了皮肉上，還在往外滲。
若不及時處理，就算不失血而亡，也會因為傷口感染或斷糧斷水而死在這山谷裡。
她無力地躺回草叢裡，望著逐漸灰暗下來的天空，眼底滿是不甘。
其餘的家人因為離得遠，並不清楚方才具體發生了什麼。
譚箏也不打算讓他們知道得太仔細，只簡單交代了一句：“這幾天大家儘量別出我圈定的範圍，提高警惕。”
她神色少見地嚴肅，誰也沒敢多問。
十七在草叢裡躺了好一陣子，等那股眩暈過去後，才撐著身子慢慢爬起來，拖著傷腿朝溪邊挪去。
她實在太渴了，嘴唇已經幹得起了白皮，蹲在溪邊，掬了幾捧水灌下去，清涼的感覺才勉強壓下喉間的灼熱。
她需要傷藥、需要食物……目光掠過溪流，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那幾間小木屋上。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收回目光，拖著身子挪到一棵大樹底下，靠著樹幹坐了下來，閉目養神，好保留最多的精力。
夜幕落下，山谷裡只剩下蟲鳴和風聲，食物的香氣從小木屋那邊飄了過來，濃油赤醬的甜香在夜風裡格外勾人。
十七靠在樹幹上，鼻尖微微聳動了一下，是紅燒肉的味道。可山谷裡沒有並沒有圈養家禽牲畜，哪來的肉？
她在血月閣見過不少奇人異事，也從沒聽說過誰能憑空化物。
先前一直以為那是什麼障眼法，可現在聞著這股肉香，心裡第一次生出動搖。這一戶人家，恐怕遠不止是避世逃荒的農戶那麼簡單。
她嚥了咽口水，把眼睛閉上，繼續等。
過了一會兒，木屋那邊又傳來碗筷碰撞的零碎聲響，接著是潑水聲、掩門的動靜，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時候到了。
十七扶著樹幹慢慢起身，貼著陰影朝木屋摸去，行至中途，鋼珠破空而出，精準地打在她那條本就傷著的腿上。
“唔——”
她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原撐著想站起來，但譚伯明和譚仲霖已經從兩側撲了上來。
十七的身手確實不差，即便傷了一條腿，依舊閃身避開了譚伯明抓來的手，反手一掌劈向譚仲霖的腕骨。
但傷重拖慢了她的速度，那一掌還沒落下，譚箏的第二顆鋼珠已經打在她的肩頭，力道不小，她整條手臂猛地一麻，動作瞬間走了形。
譚仲霖趁機一把攥住她受傷的胳膊，譚伯明從後方箍住她的腰，兩人合力將她壓倒在地。
她拼命掙扎了幾下，腰間的傷口被扯得裂開，鮮血洇溼了大片衣襟，力氣隨著疼痛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抽走，像條被按住的魚，撲騰了幾下，終究沒了力氣。
譚箏從陰影裡走出來，蹲下身，手指探向十七的頸側。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十七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徹底不動了。
山谷重歸寂靜，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響，和幾人低低的喘氣聲。
譚箏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袋湧，手指僵硬得連握拳都費勁。
“小箏，還好吧？”
“我沒事，趕緊趁著夜色，挖坑把屍體埋了，免得明早起來嚇到其他人。”
譚伯明和譚仲霖應了一聲，彎腰去拖拽地上的屍體，剛挪動幾步，那張地圖便從她懷裡滑落出來。
譚箏彎腰撿起來，藉著朦朧的月光仔細辨認。
地圖上繪製著一條曲折蜿蜒的路線，沿途標註著幾個陌生的地名和符號，像是某種古老圖騰串聯而成的標記。
右下角兩個位置被血跡浸染得厲害，字跡模糊不清，怎麼也看不真切。
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始終看不出這究竟是哪裡的地圖。
不過她心裡清楚，能被謝榮貼身藏著、又被十七拼死搶奪的東西，絕非尋常之物。
譚箏將地圖仔細疊好，收進空間裡妥善存放，想著將來或許用得上。
三人合力在谷底尋了兩處相隔較遠的角落，輪流揮鋤挖坑。
土質乾硬，每挖一鋤都得卯足了勁。
等兩個坑都填平壓實、又撒上一層枯草落葉做了遮掩，天邊已經泛起淡淡的灰白。
譚仲霖把鋤頭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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