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處理完，這件事就被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揭了過去。
日子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開荒、種菜、修修補補，山谷裡照舊炊煙裊裊。
譚箏偶爾也會把那張地圖拿出來，可上面的圖案和文字實在晦澀，像是某種古老的密語，她瞧不出什麼門道來。
時間久了，也就放棄了，被隨手擱進了空間的角落裡。
山谷裡的日子太安逸了，以至於譚箏都生出了錯覺，彷彿災年從未到來一般。
直到那場雨落下來。
起初只是零星小雨，一家人許久未見雨水，還高興得很，搬了板凳坐在屋簷下賞雨，連空氣裡那股土腥味都覺著格外的清新。
可雨一日比一日下得猛，溝渠裡的水很快就漫了出來。
譚箏站在屋簷下，看著雨幕裡已經看不出形狀的菜地，眉頭越擰越緊。
她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小木屋在建造的時候，確實考慮過防潮防澇，地基墊高了許多，四周也挖了淺溝排水。
可這場雨的勢頭遠遠超出了當初的預判，水位漫過溝渠，直往屋腳灌，泥水順著門縫滲進來，屋裡已經積了齊腳踝深的渾水。
譚箏低頭看了一眼房車，底盤雖然高，可看這水勢漲得這麼快，被淹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她不再猶豫，抬手一揮，木船便落在了空地上，船身厚實寬大，吃水深、船舷高，落在積水裡穩穩當當，像座移動的小堡壘。
“所有人先上船！”
譚箏喊了一聲，把屋子裡的物件都先收進空間，待轉移到船上後，再重新整理。
奶奶韓香蓮聽著雨聲，面露焦灼，忍不住絮絮唸叨著。
“這老天爺也不知道怎麼了，不下的時候一滴都不肯下，如今好容易落了雨，卻又一個勁地猛倒，恨不得把天上的水全潑下來，咱們老百姓哪經得起這樣折騰喲。”
爺爺譚遠山坐在她旁邊，搓了搓膝蓋：“今年這天氣確實太怪，往年也有旱有澇的時候，但沒這麼急、這麼趕的。”
譚伯明見二老憂心，忙寬慰道：“說不定就是普通的大雨，過兩天就晴了，不一定會澇。”
“就算真澇了也沒事，咱們提早聽了小箏的話造了這船，雨打不著、水淹不著，怎麼都有個落腳的地方。”
葉芸坐在船艙另一頭，手撫著越發明顯的肚子，輕聲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外頭現在是什麼光景……咱們有船有吃的，可尋常百姓哪敵得過這樣大的雨。”
她話音落下，船艙裡安靜了一瞬，只有雨點砸在木棚上的悶響，一陣接一陣，像是沒有盡頭。
譚箏靠在船舷邊，望著雨幕出神。
久旱的土地乾裂得像龜殼，根本留不住水，暴雨一落，四面山上的水便全往谷底湧。
雨水浸透土層後，極易引發滑坡與泥石流，一旦谷口被亂石樹木封堵，水道受阻，水位只會漲得更快。
她心裡還藏著一絲僥倖，萬一呢？說不定過兩天雨就停了。
可現實裡沒有那麼多幸運。
又過了兩日，谷底的積水更深了，渾濁的水面漫過灌木，只露出幾叢高處的樹冠。
大船已經徹底浮在水面上，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盪，拴在木樁上的繩子繃得筆直，只要一解開，船便會順著水流漂遠。
譚箏抬眼望向兩側的山壁，雨水順著巖縫往下淌，泥土被沖刷出一道道深溝，有幾處已經開始鬆動，碎石裹著泥漿滾落，砸在積水中，悶響一聲接一聲。
“不能繼續待在這了。”
“不待在這……那去哪？下山嗎？”
“現在不能下山，得往高處走。”
見大家面露疑惑，她抬手指向谷口的方向。
“谷口那邊全是碎石亂木，山洪把防禦工事都沖垮了，堵得嚴嚴實實，就算船能撐到那兒也過不去。”
“兩側山體被雨泡透了，隨時可能滑坡，下山小路緊貼著危坡，走在半道上被埋了都沒處躲。”
她頓了頓，又拍了拍船舷。
“再說谷底積水越來越深，水下全是山上衝下來的斷木碎石，船底要是被劃穿了，咱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得先找一處地勢高的巖坡或者石洞先避一避，等水退了、山體穩了，再找路下山。”
船繩被解開，木船順著水流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山谷深處駛去。
雨幕厚重，能見度很低，譚伯明站在船頭撐杆，譚仲霖握著船槳在另一側划水，兄弟倆配合著，避開水面漂浮的斷木和雜草。
船身擦過幾叢半淹的灌木，發出沙沙的聲響，譚箏站在船舷邊，雙眼緊盯著前方的水面，不時出聲指點方向。
越往裡走，地勢漸漸抬高，水流也從方才的洶湧變得平緩了幾分。
兩側的山壁開始收緊，形成一道窄窄的峽口，船身勉強能夠透過，譚伯明的撐杆時不時探底，確認水深足夠才敢繼續前行。
大約行了半個多時辰，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高出水面許多的岩石坡地出現在眾人眼前，坡面寬展，上頭長著幾棵歪脖子老樹，樹根深深扎進石縫裡，像是已經在此處紮根了許多年。
坡地後方的山壁向內凹陷，形成一處半敞的石洞，雖然不算深，但足夠容納一家人暫時歇腳。
譚伯明第一個跳上岸，將纜繩系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又反覆扯了兩下確認牢靠。
譚箏踩著溼滑的岩石跟了上去，環顧一圈，目光在洞口掃過，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巖壁，暫時沒有鬆動的痕跡。
“先在這兒先落腳吧。”
所有人都從船上走了下來，在石洞裡來回走動，舒展舒展手腳。
“艙裡雖能遮風擋雨，可待久了還是憋屈得慌，這人的腳啊，還是得踩在地上才踏實。”
譚遠山忍不住感嘆，緊接著他又嘆了口氣。
“可惜先前砌的那口土灶，全讓水泡了，眼下連口熱乎飯都做不成了。”
“爺爺你別愁，我這有方便的吃食。”譚箏從空間裡掏出一堆泡麵，“這個，開水一泡就能吃，不用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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