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伯明右臂青筋暴起，幾乎將半個身子探出了船舷，譚箏也撲到船舷邊，探出半邊身子去夠二哥的肩膀。
水花翻湧間，譚仲霖的半張臉已經沒入水中，只剩一隻眼睛還露在水面上，眼底滿是驚慌。
就在這時，原本堵在水下的那塊大石忽然晃動了一下，一股渾濁的水流猛地從縫隙間擠了出去，帶著巨大的吸力往下拽。
譚仲霖本來就腿抽筋使不上力，被這股水流一吸，整個人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幾串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仲霖！”譚伯明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譚遠山撲過來，一把攥住譚伯明的腰帶，生怕他一個不穩也栽下去。
水下的譚仲霖還在拼命撲騰，另一隻手胡亂地拍著水面，激起大片渾濁的水花，身子卻在持續往下沉。
“吸力太強了，靠我一個人拉不上來！”譚伯明咬著牙喊。
譚箏當機立斷，反身從空間裡取出一根長繩，飛快地在一端打了個活結，往譚仲霖探出水面的那隻手腕上套去，猛地一收，繩索正好卡在他腕間。
“大哥，你拉他的胳膊！爹、爺爺，你們拉腰間的繩子！”譚箏喊道。
幾個人同時發力，譚仲霖的身子被拉出水面，又卡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水下扯住了他。
譚箏探頭一看，是斷木的殘枝勾住了他腰間的繩釦，把他攔住了。
“二哥，你腰上！”
譚仲霖低頭瞥了一眼，忍著痛，抬手去扯那根殘枝，指甲劃過溼滑的樹皮，連抓了兩下才把那根斷枝掰開。
幾個人再次發力，“嘩啦”一聲，譚仲霖被拽出了水面，趴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沒緩過來。
韓香蓮撲上來，手忙腳亂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聲音都在發顫：“沒事吧？腿上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磕著了？”
“仲霖啊，你可嚇死娘了，你……你要是出點什麼事，娘可怎麼辦啊……”周秋盈也擠了過來。
譚仲霖被她們圍在中間，一邊喘一邊擺手：“沒事沒事，我好著呢。”
“太險了……要不是提前在腰上繫了繩子，再加上人多能互相搭把手，今天這事真不敢想。”譚伯明在一旁心有餘悸。
見二哥並無大礙，譚箏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石頭還沒移開，但不能再下水了，太危險，效果也有限，得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譚箏從空間裡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清水遞了過去。
“先別急著想這個，水裡太髒，你們趕緊用清水擦洗一下，特別是眼睛和口鼻，回頭要是有什麼不舒服，比如拉肚子、發熱，都要馬上跟我說。”
“好。”
譚伯明先沖洗了眼睛，又澆了些在臉上，譚仲霖有樣學樣，也低著頭往臉上潑了幾捧清水。
水珠順著下巴滴在甲板上，混著泥沙暈開成一灘淡黃色的水漬。
譚箏蹲在船舷邊，望著那塊卡在谷口中央的大石，來回看了好幾遍。
“水下行不通，就從水上想辦法。”
她伸手指向石頭兩側的土層。
“邊緣的土早就鬆了，咱們從邊上一點一點把泥土挖掉，等石頭沒了支撐，自己就會塌下去，谷口也就打開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一看到泥土開裂、碎石往下滾，就得馬上停手，刨下來的泥沙碎塊用船篙撥開，慢慢拓寬，別讓整塊石頭一下子全砸下來，把口子堵得更死。”
譚伯明聽罷站起身來。
“行，那就這麼辦。”
譚仲霖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跟著站起來，雖然腿還有點發軟，但還是撐著船幫站穩了腳跟。
“我緩過來了，可以一起幹。”
譚箏點了點頭，從空間裡取出幾把短柄鏟子分給大家，又叮囑了一句：
“別急，一點一點來。”
幾人拿著短柄鏟子，沿著大石邊緣小心翼翼地開挖，泥土被雨水泡了多日，鬆散得很，一剷下去便簌簌往下掉。
譚伯明在最前頭，譚仲霖和譚箏各守一邊，專挑那些已經開裂的土縫下手。
每挖幾下就停下來觀察片刻，一見到碎石滾落或是泥土裂口擴大，便立刻收手，等動靜平息了再繼續。
中間有一次，譚伯明鏟得稍深了些，一大片溼泥連著碎石猛地往下滑，砸在水面上激起半人高的水花，船身也跟著晃了幾晃。
譚仲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往後拽，譚伯明踉蹌了一步才穩住。
幾個人對視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石塊只是歪了歪，沒有直接塌下去。
歇了片刻，等水面的餘波徹底平復，幾人又接著動手。
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掏、一層一層地削，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大石下方的泥土終於被挖空了大半。
那塊石頭先是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朝外側歪斜過去，“轟”的一聲倒進了水裡，濺起一大片渾濁的水花。
谷口的通道徹底敞開了，原本淤積在谷內的水像是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往缺口處湧去，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降。
等到內外水位持平，水流也漸漸平穩下來，譚箏站在船頭往谷口外望了一眼，回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接下來不能坐大船了，不方便走，得換小船。”她說著從空間裡取出兩艘皮划艇，“咱們人多，分開坐。”
緊接著，她又拿出幾件救生衣挨個分發下去。
“每個人都穿上，行船的時候走河道中央，離兩側崖壁遠一點，那些石頭被水泡了這麼久，隨時可能掉下來。”
“到了谷口那段水流會變急，不要順著水衝，要斜著劃，慢慢過。”她掃了一眼眾人，“出了谷口進了開闊水道，再借水流省力。”
大家聽得認真，誰也不敢馬虎，趕緊把救生衣穿好，緊了緊扣帶。
譚伯明率先跨進一艘皮划艇，手握船槳在水裡輕輕劃了一下，試了試槳的力道，回頭看向譚箏。
“小箏，趁著天色還亮，咱們趕緊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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