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譚箏的神色還算滿意，段凱試探著開口：“那個……能放我走了嗎？”
譚箏知道趕狗入窮巷的道理，段凱要是被逼急了，拼死一搏，也會給他們帶來不少麻煩。
“可以，不過往後若是再遇上，記得繞道走，下一回，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了。”
段凱連連點頭：“知道知道！”
譚伯明抬手取下鉤在他肩上的鐵鉤，段凱悶哼一聲，捂住傷口，疼得齜牙。
譚箏瞥了一眼那傷口，心想這水裡泡過鐵器又沾了泥，要是得了破傷風，不用她動手，他自己也撐不了幾天。
小艇重新划動，朝著瀾城的方向前進。
翌日一早，天邊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光，瀾城的輪廓便從晨霧裡慢慢浮了出來。
城牆比譚箏想象中還要高，用青灰色的磚石壘成，厚重沉穩。
城樓上的旗幟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能看到士兵的身影沿著城牆來回走動，盔甲在薄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城門緊閉，吊橋高高懸起，城樓上的哨兵居高臨下，目光掃過水麵上的一切動靜。
大家都很高興，走了這麼遠的路，總算是看到安穩下來的希望了。
譚仲霖卻撓了撓頭，有些犯愁：“可咱們要怎麼才能進去呢？總不能硬闖吧？”
“肯定不能硬闖。”她說著，從空間裡挪出幾袋糧食，把小艇上剩餘的空隙全都填滿了。
譚伯明和譚仲霖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抄起船槳，朝著城門的方向劃去。
還沒靠近，城樓上的巡邏兵就發現了他們，遠遠喊道：“站住！什麼人！”
譚箏仰頭回話：“我們是逃災的百姓，船上有孕婦，一路走了好幾天，實在撐不住了，想進城尋個落腳的地方。”
士兵毫不猶豫地擺手：“不行！城外一律不許放人進來！這是上面的命令！”
譚箏也不急，側身讓了讓，露出身後堆得滿滿當當的糧食。
“我們願意用這些換一個入城的機會。”
士兵探頭看了一眼，目光明顯頓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
“等著！我去通報領隊！”
不多時，領隊便趕來了，語氣倒還算客氣。
“城外有一隊水匪，專搶過路的災民，你們沒碰上？”
譚箏一臉茫然。
“水匪？什麼水匪？我們一路躲在山裡，等水退了才出來，路上沒見著什麼人。”她很是真誠，一點也不像撒謊的樣子。
領隊的沒再追問，目光又落回那些糧袋上。
身旁一個小兵湊過來：“頭兒，咱們兄弟喝的粥越來越稀了，把他們放進來，多少能吃頓稠的，待會檢查的時候仔細點就是了，幾個流民能夠掀起什麼風浪？”
領隊的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頭：“行吧。”
譚箏等人順著指引駛向東側通航水關，守軍清去水面漂浮的斷木和雜物，待內外水位齊平，沉在水下的石閘被絞盤緩緩吊起，露出一道窄窄的口子。
小艇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身後那扇厚重的石閘又緩緩落下。
一家人剛踏上地面，就有士兵上前來挨個搜身檢查，過後沒發現什麼異常，便點頭示意。
“行了，進去吧。”
一個負責帶路計程車兵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交代。
“你們這些外來的流民，只能住在南區，非必要別到處亂走，被巡邏的抓住了，我們可不管。”
譚箏跟上兩步，從袖中摸出些碎銀子遞了過去。
“勞您通融一下，我們這不僅有老人，還有孕婦，一路奔波實在撐不住了。南區人太多太亂，不知您能不能指條路，幫我們尋個安穩些的落腳處？”
士兵低頭瞥了一眼掌心裡的碎銀，分量不算輕，又抬眼看了看譚箏身後的眾人。
雖然穿著簡樸，但精神氣色確實和那些擠在南區的流民不太一樣。
他沉吟片刻：“北區還有些空著的屋子，不過這個節骨眼上，價錢都不便宜，你們要是能租得起，就不用去南區擠。”
譚箏點頭：“多謝指點。”
士兵將他們帶到北區的一條巷口，指了指前方。
“你們自己去找找看，入夜之後城裡有巡邏，要是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會被強行送到流民區去。”
譚箏目送他離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家人。
“走吧，趁著天還亮，先找屋子。”
她們沿著巷子一家一家地敲門。
有的門敲了半天沒有動靜，有的開了條縫、聽明來意就擺擺手說沒空屋，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好不容易問到一戶說有空屋的，領過去一看，屋子老舊不說，牆面還滲著潮氣。
房主是個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開口就要比從前翻了好幾倍的租金，語氣還特別不耐煩。
“愛租不租，租不起就去南區跟老鼠一塊擠，別在這兒耽誤我工夫。”
譚仲霖氣得攥緊了拳頭，往前邁了一步，譚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二哥，咱們初來乍到，別惹事。”
她又看了那屋子一眼，沒再多說，拉著家人轉身走了。
又找了好幾處，正當大家有些洩氣的時候，巷子盡頭一戶人家的院門半掩著，門口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譚箏上前問了一句，老婆婆抬頭看了看他們一家老小，目光在葉芸的肚子上停了一下，語氣和緩了許多。
“屋子倒是有，是間老屋，不大，但住你們一家人應該夠。”她頓了頓，“我一個孤老婆子，要太多錢也沒用，你們要是能給些糧食，就住下吧。”
“沒問題，我們這就去買糧食，您稍等。”
譚箏給譚仲霖遞了個眼色，兩人出了門，在巷子裡繞了小半圈，確認四周無人注意後，才從空間裡提了兩袋糧食出來。
花婆婆接過沉甸甸的糧袋時，被嚇了一跳。
“眼下這糧食貴得離譜，多少人花錢都買不著……你們竟然能一口氣拿這麼多。”
“您放心，只要我們還住在這兒，糧食就不會短您的。”
花婆婆點了點頭，很乾脆地回屋取出了紙筆，雙方當面立了租約，按了手印。
自此，總算在瀾城裡落了腳，有了一個可以歇下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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