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以後，譚箏說：“我想帶嫂嫂去醫館瞧瞧，先前一路顛簸，不知道有沒有驚到胎氣，還是去看一下才能安心。”
葉芸不想給家裡添麻煩，連忙擺手：“我沒事，沒覺得哪裡不舒服，不用特意跑一趟。”
“要不是這糟心的天災，你現在本該舒舒服服在家養胎的，這種事情不能大意，還是去看看才踏實。”韓香蓮走了過來。
“那……好吧。”葉芸低頭摸了摸肚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譚箏轉頭看向譚伯明：“大哥，你帶著其他人在家收拾屋子，我和奶奶陪嫂嫂去一趟醫館。”
譚伯明立刻應下：“行，家裡交給我，保準你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了。”
三人出了門，先走到隔壁花婆婆家。
譚箏敲了敲門，花婆婆正在院角忙活，見是她，笑著走過來打招呼。
“小箏來了？有事？”
“花婆婆，打擾了，我想跟您打聽個事，最近的醫館該往哪個方向走？”
“不礙事不礙事，我老婆子一個，整天閒得慌，巴不得你們常來跟我說說話呢。”
她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出了這條巷子往左走，到大路上，右手邊有個回春堂，那裡的李大夫醫術好，人也和善。”
譚箏道了謝，扶著葉芸，按著花婆婆指的方向走出了巷子。
回春堂的招牌遠遠就能瞧見，黑底金字，門面不算大，卻擠了不少人，廳堂裡已經排起了隊，時不時有人捂著胸口咳嗽幾聲，神色倦怠。
譚箏的目光掃過堂內，那些咳嗽的人面色發白，嘴唇乾裂，有的還帶著低熱後的潮紅。
再看街上，南邊隱約能看到流民草棚連片的輪廓，溼氣蒸騰不散。
她暗道一聲不妙：連日霪雨，積水不退，人群聚集，這樣的環境最易滋生疫病。
若再拖下去，一兩個人發熱咳喘很快會連成一片，到時候就不是時疫，而是瘟疫了。她必須儘快想辦法見到城主，儘早干預。
韓香蓮和葉芸正打算邁步走進回春堂，卻被譚箏伸手攔住。
“等一下。”
韓香蓮回頭看她：“小箏，怎麼了？”
譚箏沒有多解釋，只是朝巷口的方向偏了偏頭，示意她們跟上。
三人退到一處僻靜的巷角，譚箏才從空間裡取出幾副口罩和麵紗，分給兩人。
“戴上。”
韓香蓮接過那白色的布片，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這是啥？還帶兩根繩子。”
譚箏一邊戴好一邊說：“這個叫口罩，能擋住飛沫和灰塵，城裡生病的人多起來，戴上能稍微降低染病的可能，回去之後也要換乾淨衣服、勤洗手。”
韓香蓮將信將疑，拿著口罩比劃了一下：“就這麼一片布，真能管用？”
“不敢說完全隔絕，但總比什麼都不戴強。”
葉芸已經利落地把口罩戴好了，又繫上面紗，轉頭催韓香蓮：“奶奶，快戴上吧，聽小箏的準沒錯。”
韓香蓮“哎哎”應著，也學著戴好了口罩，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麵紗。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戴這玩意兒，叫人瞧了怕是要笑話。”
譚箏替她理了理面紗的邊角。
“這街上誰也不認識誰，他們愛笑就笑去，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緊的。”
韓香蓮被她這一說，也笑了：“也是，跟性命比起來，這點臉皮算啥。”
三人防護妥當，從巷口走出來，重新回到回春堂門前，排到了隊伍的最末尾。
前面幾個病人依次看診，李大夫挨個把脈、看舌苔、問症狀，眉頭越皺越緊，輪到第五個病人時，他放下筆，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開方。
等那病人拿了藥方起身離開，李大夫沒有立刻叫下一個，而是轉頭朝櫃檯後面招了招手。
一個年紀不大的學徒快步走過來，彎下腰。
李大夫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你馬上去一趟府衙，就說回春堂李大夫有急事稟報，城內發熱咳喘的病人比上旬多了三成不止，請府衙儘快派人下來檢視，再拖下去，怕是會出大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路上別張揚，免得引起慌亂，快去。”
學徒點了點頭，沒多問，轉身從後門快步跑了出去。
譚箏的目光追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感慨好在城裡的秩序還沒有徹底亂掉，官府還能找到人，訊息還能遞得上去。
只要應對及時，應該還來得及控制住局面。
她收回目光，見李大夫已經重新坐正，手裡的筆蘸了墨，語氣比方才平穩了些。
“下一位。”
葉芸往前邁了一步，在診桌前坐了下來。
因為蒙著面紗，李大夫看不清幾人的面色，便先開口問：“是哪裡不舒服啊？”
譚箏上前一步，替葉芸答話。
“大夫，我嫂子有身孕了，先前一路逃難、坐船顛簸，想請您看看她身子怎麼樣，胎氣穩不穩。”
李大夫聽到不是發熱咳喘的病人，眉頭微微鬆了幾分，語氣也緩和了些。
“把手伸出來，我先摸個脈。”
葉芸依言伸出手腕，擱在脈枕上。
李大夫三指搭上去，閉目凝神，片刻後又換了另一隻手，重新按了一遍，睜開眼時神情頗為意外。
“脈象平穩有力，胎氣穩固，一路顛簸還能養得這樣好，倒是難得。”
韓香蓮在旁邊聽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連聲說：“那就好那就好，沒事就好。”
譚箏又問：“那要不要開些安胎的藥？”
李大夫點了點頭：“若想開，可以開幾副，吃了夜裡能睡得安穩些。”
葉芸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那……那開一點吧，我這段日子偶爾會睡不著。”
李大夫應了一聲，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了方子，又叮囑了幾句忌口的事項。
方子被遞給藥櫃前的夥計，譚箏站在櫃檯邊等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面。
街對面走過一個白衣公子，身量修長，正偏著頭跟身側的人說著什麼，譚箏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她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恰好那人微微側過臉來。
是謝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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